“師父?”
喜寶拚了命地朝宋有貞奔過去,想要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可她根本不知道,她現在一身是血的樣子,比宋有貞可怕一萬倍。
宋有貞這會兒卻活像個行屍走肉。
他微抬起頭看向喜寶,忽的恥笑一聲道“憤怒的人群叫來了我們的巡捕,結果他們一看是洋人,竟然連枷都不敢給他戴,隻把他扭送到了洋人的巡捕房,就因為這裡是公共租界。”
宋有貞說完,身子一軟就要倒,喜寶感覺到他的脊梁像是被敲斷了一搬,一下子就沒有了生氣。
她立馬上前去扶住他,想要安慰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連她自己也很生氣。
她氣朝廷沒有給他們應有的底氣!
她氣自己的巡捕為什麼這麼沒有骨氣,要去懼怕一個犯了罪的洋人!
她氣……
她還沒想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的怨氣,宋有貞便開始劇烈的咳嗽,他咳得很用力,很快就咳出一大口血。
喜寶嚇壞了,忙把他送進醫院。
醫生說這是肺癆的正常現象,需要好好靜養,不能憂思勞累。
可是從那日起,宋有貞就再沒說過話了。
他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關注那個被送到洋人巡捕的罪犯有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喜寶不願意跟他講,卻到處都可以獲取消息。
因為那個被砍的過路人是外省商會的一位要緊人物,外省人在鬆江府一向團結,眼下有成百上千的人,每天在洋人巡捕房外麵關注那個罪犯的動向。
鬆江府的各大媒體也都在持續報道這件事情。
因此喜寶和宋有貞都很快知道那個洋人是羅刹國的一名水手,羅刹國與東洋人打仗輸了後,有一艘戰艦逃到了鬆江府,受到了朝廷的庇佑。
這名水手就是這艘戰艦上的士兵,受羅刹國領事館保護。
羅刹國領事竟然自行決定將這名水手運送回國,並且隻要求他去做四年苦力來作為懲罰。
這條消息在鬆江府引發了軒然大波,各界人士都站出來表示抗議,給朝廷施壓,表示是可忍孰不可忍?
商會聯合起來四處遊走,學生上街遊行,就連小商販們都拒絕做羅刹國人的生意以示抗議。
朝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然而宋有貞的身體卻每況愈下,幾乎要吃不下東西,靠營養液度日。
喜寶日日為他焦心,隻想他能放寬心情,早點好起來。
這日她坐在宋有貞床頭,給他讀報紙上關於水手事件的報道。
“沒用的。”
宋有貞忽然開口說了話,“商人勢弱,學生更是不成氣候,小商販在他們眼裡又算得了什麼?完了,我們完了,我們的這個國家,沒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