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六月的一個清晨。
嶽麓山間的薄霧尚未散儘,林鳥啼鳴。
張雲起和往常一樣起了個大早,換上運動服出門的時候,金聖澤已經在路邊壓腿熱身了,他穿著耐克白色運動服,耳朵裡塞了耳塞,1.78的個頭,那張俊秀的小白臉在陽光下帥的有點喪儘天良了。
哥倆沒廢話,沿著小院後門的林蔭小徑跑了起來,從南門彆墅一路穿過愛晚亭,直至麓山古寺才停下,兩人一邊做靜態運動,一邊望著山門下漸次醒轉的裡津城,鱗次櫛比的幢幢屋宇在晨光中慢慢鍍了金邊。
跑了一圈回來,金聖澤回宿舍,張雲起回家洗了個澡,神清氣爽。
他打開電視,裡津電視台的《早間新聞》播的還是老掉牙的內容:“針對黃興南路慶午商業步行街項目爭議,市聯合調查組今日表示,將依法依規展開全麵調查……”
張雲起換了個音樂台,葉倩文的《瀟灑走一回》格外動聽,他放下遙控器準備去做早餐的時候,聽見下樓的腳步聲,抬頭看見李雨菲從樓梯上走下來,她穿著寬大的白色襯衫,長發有些蓬鬆地散在肩頭,眼睛還帶著剛醒的朦朧。
張雲起順嘴問了一句:“你想吃什麼?”
李雨菲順嘴答了一句:“麵條。”
早餐做的很簡單,清水掛麵臥了兩個糖心蛋,撒了一些蔥花,淋了一點香油。
兩人對坐在餐廳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前庭小花園,在趙亦寒的精心伺候下,花草繁茂,生機勃勃,時間已經來到了芒種,幾株月季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上綴著昨夜的露珠,美極了。
吃早餐的時候,兩人聊到李小曼組織大家去黑麋峰玩的事兒。
李小曼是工大政治學與行政管理學院的學生會副主席,這妹子的組織實踐能力比較強,以前在江市一中的時候,她就是學生會主席。這學期她在院裡牽頭搞了個校企合作的實踐,然後把竹杠敲到了健力寶裡津分公司的碗裡,折騰出了這個黑麋峰騎行環保公益活動。
說的直白點,就是健力寶掏錢,讓這群學生擱外邊撒野,回頭拍拍照片,搞搞宣傳。
張雲起琢磨著除了李雨菲和李小曼,工大那夥人都是不認識的,這麼出去玩忒沒意思了一點,於是對李雨菲說道:“我叫上我那幾個室友怎麼樣?回頭自己掏錢。”
李雨菲說:“行的,我和小曼說說。”
張雲起點頭,吃了兩口麵條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又說道:“我怎麼感覺今天陸遠舟也會去呢。”
李雨菲怔了怔:“為什麼?我從沒跟他說過這個事。”
張雲起笑了笑:“有錢人的浪漫,是不需要打招呼的。”
李雨菲翻白眼:“那我不搭理他。”
“那到沒必要。”
說著話,張雲起三口兩口扒完早餐。
他見李雨菲細嚼慢咽地還在吃麵條,翻開馬史送過來的報紙。
報紙一大堆,張雲起主要看的是《瀟湘晚報》《星城晨報》,還有《湘南日報》《人民日報》和《經濟日報》,翻到《經濟日報》第二版的財經要聞的時候,一條格外惹人眼球的新聞跳了出來,國家稅務總局將對錦兆實業展開調查!調查的主要內容,正是他掀出來的錦兆實業利用關聯企業低價進行房屋交易規避納稅義務等偷逃稅款相關情況。
張雲起也知道,上次在慶午商業步行街搞的事兒,輿論作用遠大於實質性作用,他作為錦兆實業的股東,確實有權采取臨時保全措施,但不具備執法權,他公司幾個參與打架鬥毆的職員和錦兆實業的職員都已經進去了,蹲15天。
聽馬史說,這些家夥進去的時候一個個都眉開眼笑的,跟中了彩票一樣。
因為聯合時代會有大額補償。
張雲起覺得這麼個現象不大好,辛苦費是應該給,但底下員工蹲局子搞得跟進洞房一樣興奮就有點過分了,該有的紀律和覺悟不能丟嘛,他也確實沒想搞成當街鬥毆,事發之前還特地和王貴兵強調了這點,隻是現場混亂起來沒人管顧的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麼一搞,市裡的省裡的央視的都見了報,上了電視,現在引起了稅務機關的關注,事情的性質已經從股東糾紛升級成了逃稅案。
張雲起粗略估計了一下,就錦兆實業利用關聯企業降低交易價格等手法偷漏的稅款,沒個一億也有八千萬。
他立馬就意識到,這個案子既然鬨到了眼下這個地步,引起各方注意,那稅務總局肯定會壓到省公安廳立案調查。
這樣一來,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想要自救的徐凱應該會以市裡麵的名義向省廳溝通,要求把案件轉交給市局查辦。然後,拖拖時間,等到風浪都過去了,小老百姓們都遺忘了,這起嚴重的偷稅案就會由舉報案變成自查案、刑事案變成民事案、大案變成小案,最後錦兆實業補交點兒稅款,不了了之,屁事沒有。
這種事情張雲起實在見得太多了。
這是徐凱和陸遠舟最好的自救策略,但眼下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市局紀重這一關他徐凱就過不去。
所以,徐凱的運作空間僅限於省廳!
張雲起放下了報紙,他不確信徐凱在省廳影響這個案件走向的能力到底有多強,另外還有一點讓他感覺到意外的是,自從慶午商業步行街的事兒爆發以來,陸遠舟似乎一直沒什麼動靜,反倒是在湘泰藥業重組方麵動作頻頻,王貴兵跟他報備了一條消息,審計組七月一號進駐湘泰藥業已經確定,下周三省紀下發函告。這樣一來,謝允應該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會無底線配合陸遠舟操盤湘泰藥業的股價。
這時李雨菲的手機響起。
是李小曼打過來的,她說馬上九點了,在東方紅廣場集合,準時出發去黑麋峰。李雨菲就問李小曼可不可以多加幾個人?
李小曼說:“裡麵肯定有張雲起。”
李雨菲看了眼對麵的張雲起,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頭的李小曼歎了一聲:“郎君薄情,美人恩重,千秋鏡水,照影成空。我的姑奶奶,既然非他不可,那就拿出非他不可的架勢搶回來!”
李雨菲的心跳快跳起來,她又看了一眼張雲起,那張絕倫的小臉有些紅,說:“我先掛了,小曼,等下我們就過去。”
張雲起沒聽見李小曼的聲音,隻是覺得李雨菲的目光怪怪的,問:“怎麼了?”
李雨菲說:“沒什麼。”頓了一頓,她又說:“小曼同意我們多帶幾個人。”
張雲起點點頭,他掏出手機打電話通知了馬如龍、金聖澤、賀臨、宋君羨、周鼎川哥五個。電話那頭頓時炸開了鍋,馬如龍興奮得在宿舍裡嗷嗷叫,估計嚇得方圓一公裡的母狗又得四處亂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