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的手指搭在林老腕間,眉峰卻緩緩蹙起。
院中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長又縮短,林振興抱著兒子安靜侍立,連呼吸都放輕了。
俗話說得好,不怕西醫笑嘻嘻,就怕中醫眉眼低。
隨著陳陽蹙眉,林振興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陳陽收回手指,空氣中凝滯的寂靜才悄然鬆動。
“林爺爺......”
陳陽聲音平穩,眼底卻藏著凝重:“您平日裡精力充沛,飲食睡眠尚可,隻是……入秋後是否常有夜半口乾,需飲水潤喉?淩晨寅時35點)易醒,再難安眠?”
林老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小陳你這脈診得神了。是有這毛病,隻當是年紀大了覺少,喝口水又能眯會兒,便沒在意。”
“不止如此。”
陳陽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叩了兩下:“您冬日畏寒,必倚重裘,但手足心反覺燥熱,尤以夜間為甚,甚至需探出被外?白日裡精神尚可,午後卻常感疲憊,頭目時有輕微昏沉,如同隔霧觀花?”
給林老這樣的老前輩診病,陳陽確實是要組織好措辭的。
而且剛才陳陽皺眉的一些表現,也是刻意為之。
到了陳陽這個水平,大多數病症都不足以讓陳陽產生情緒變化了。
但是有些時候,醫生是需要露出一些表情,讓患者和患者家屬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的。
林振興的臉色漸漸變了。
林老放下茶杯,瓷底碰著石麵,發出清脆一響。
“怪不得振興給我說小陳你水平高,堪比國手,你這一番話可真是句句切中呀。”
林老笑了笑道:“畢竟這個年齡了,些許小恙無需掛懷。”
聽著爺爺的話,林振興卻不敢大意,急忙問陳陽:“陳陽,你直說,這脈象……究竟藏著什麼凶險?
陳陽沉吟了一下,緩緩道:“脈象弦硬而澀,重按則空,如按鼓皮。此乃真寒假熱,虛陽外浮之象。表麵看是精神矍鑠,實則是殘燈將燼前最亮的那簇火苗,中醫謂之‘燈儘油乾,龍雷之火不歸其宅’。”
頓了頓,陳陽猶豫了一下,問:“林爺爺,您是否常年服用溫補之品?如參茸、鹿茸、肉桂附子一類?”
林振興立刻點頭:“是!爺爺早年的老部下從東北尋來的百年老山參,還有特供的血鹿茸,保健組也開過溫腎助陽的膏方,說能延年益壽,固本培元,這些年從未間斷。”
“症結正在於此!”陳陽的語氣陡然嚴肅,“林爺爺本是高齡,元陰腎陰)本已枯涸,如同乾涸的土地。這些大辛大熱、峻補元陽的藥物,如同在乾柴上潑油!短期看似提振精神,實則是以透支殘存的那點真陰為代價,催動虛火浮越於上!長此以往……”
陳陽頓了頓,繼續說道:“陰竭於下,陽脫於上,輕則中風偏癱,神誌昏聵;重則……一夕厥脫,陰陽離決!”
“嘶……”林振興倒抽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
他從未想過那些被奉為至寶的補藥,竟可能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