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時尿蛋白定量8.2g,白蛋白18g,電解質紊亂低鈉、低鉀),胸腹水,已經出現呼吸衰竭的早期跡象。”
羅伯特看著孩子的病曆,微微沉吟道:“西醫常規用呋塞米、螺內酯強效利尿,但他對利尿劑不敏感,而且低鈉狀態下再用,很可能誘發腦水腫,風險太大。”
“確實相當棘手。”穆勒也點了點頭。
東東的媽媽坐在床邊,眼眶通紅。
“從中醫角度看,這孩子屬‘水腫’範疇,核心證型是‘脾腎陽虛,水濕泛濫’。”
安正良俯下身,輕輕摸了摸東東的額頭,孩子虛弱地睜開眼,小聲喊了句“叔叔”,又無力地閉上。
“脾主運化水濕,腎主氣化水液,這孩子久病傷脾,繼而及腎,陽氣衰微得像快熄滅的火苗,水濕沒了‘動力’運化,才會全身泛濫;加上這次合並感染,風邪外襲,又添了‘風水相搏’的標證,屬於典型的‘本虛標實’,處理起來最是棘手——補陽怕助熱,利水怕傷陽。”
“那你們的方案是?”
羅伯特教授的目光落在東東的輸液管上——隻有一瓶基礎補液,沒有利尿劑,也沒有免疫球蛋白,這讓他很困惑。
“以‘溫陽利水,健脾固腎’為主,輔以宣肺清熱。方用真武湯合防己黃芪湯加減:製附子6g先煎2小時),生黃芪20g,茯苓15g,白術10g,防己6g,生薑3片,大棗2枚,再加魚腥草10g宣肺抗感染。”
“附子?”
羅伯特看向處方單:“高主任,我已經不止一次在處方中看到這一味中藥了。”
“羅伯特教授,我們中醫行裡有句話,說不會用附子的中醫不是好中醫。”
高安良笑了笑,“我們用的製附子,都是經過鹽漬、水漂、蒸製、切片四道炮製工序炮製過的,斷麵呈灰褐色,質地堅硬......炮製能去除90以上的烏頭堿,保留其強性、改善腎循環的有效成分。”
“我們不僅嚴格炮製,還要求先煎2小時,煎藥時專人看守,確保藥液沸騰不糊鍋;劑量更是精準計算,按孩子體重20kg)算,每公斤0.3g,遠低於成人每公斤0.5g的常規劑量;用藥後每天監測心肌酶、心電圖,甚至加測血中烏頭堿代謝物濃度,確保安全。”
高安良頓了頓,繼續說道:“對於這種陽氣衰微、水勢滔天的重症,附子就像一位‘救火將軍’——它能振奮衰敗的腎陽,打通水液代謝的通道,這就是中醫說的‘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如果因為怕毒性而不用,孩子的陽氣撐不住,水濕排不出去,才是真的沒救。”
高安良正說著話,護士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走進來了:“安主任,東東今天的尿量比昨天多了800,胸腹水,24小時尿蛋白定量降到3.5g,白蛋白升到22g!”
“利尿效果甚至超過了強效利尿劑,關鍵是——”
羅伯特接過單子看了看,驚訝的道:“電解質不僅沒惡化,血鉀還從3.2o升到了3.5o。”
高安良笑了笑:“中醫用藥,核心是‘有是證,用是藥’。辨證準了,膽大心細,毒藥能變良藥;辨證不準,再小心,良藥也會成毒藥。”
從東東的病房出來,安正良又帶著羅伯特等人到了文浩東負責的病房。
患者是一位38歲的退伍軍人老周,兩年前因車禍導致t10水平脊髓損傷,從此被頑固性神經性疼痛纏上。
腰部以下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尤其夜間,疼得他滿地打滾......
“中醫對疼痛的理解,核心是‘不通則痛’和‘不榮則痛’。”
高安良一邊站在邊上看著文浩東給患者針灸,一邊道:“患者的情況,既有脊髓損傷導致的‘經絡不通’不通則痛),也有長期疼痛耗傷氣血的‘脈絡失養’不榮則痛),所以針灸要‘通補結合’——既要疏通經絡,也要補益氣血。”
“文醫生選取的穴位很有針對性,華佗夾脊穴取t102節段,每側3穴,直接刺激損傷對應的神經節段;足太陽膀胱經取腎俞、大腸俞,腎主骨生髓,能滋養脊髓;足少陽膽經取環跳、陽陵泉,疏通氣機,緩解放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