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聲音仿佛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
浪濤漸漸散去,海麵泛起殷紅,腥臭血水浸染擴散。但那團陰影依舊存在,不僅沒有退去,反而陷入無邊暴怒。
青黑色的、滿是吸盤與倒刺的巨大觸須從各個方向纏上船底,若非這艘渡船歸屬於南海塗家,用的全都是百年陰乾的上等木材,現在已經被扭斷船身。
“九腳老爺,是九腳老爺啊!”
不少水手陷入惶恐癲狂,章魚觸手有八條,加上身體共是九條,故稱九腳。
錦衣衛副千戶路虎出身順天府,妥妥的京爺,
沒聽過也不關心南海水手口口相傳的海怪故事,當即抽出腰間繡春刀,內力儘出,附著刀鋒之上,如同蓋了一層白紗。
撕拉——
他揮刀劈向青黑觸須,勢如破竹切開表層皮肉,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觸須內部的堅實肌肉牢牢夾住繡春刀的刀身,使刀刃無法繼續下剖。
路虎額頭青筋暴起,運起內力,與海怪觸須無聲角力。
他能堅持住,腳下木板卻再也無法支撐,哢嚓一聲裂開。失去立足點的路虎隻得放手,任由觸須卷走刀刃。
先天巔峰武者氣血雄厚,體力悠長,在陸上能把石碾磨盤當啞鈴玩。
但在海上四處無依,沒有立足點,掉進海裡必然會被海怪玩死。
“九腳老爺發怒了,把活物丟進海裡,快!”
船員們嘶吼呐喊,將船上裝著的牛羊牲畜牽出來,一一推入海裡。
還不夠,青黑觸須依舊纏著船身。也許是覺察到了這條船上有不少氣血充沛、全副武裝的小人,九腳海怪頗為雞賊地隻攻擊船底,不再把觸須伸到甲板上。
既然獻出牲畜無效,那就隻有.
船主咬了咬牙,一揮手,船員們從下層艙室,硬拽出一個懷抱繈褓的普通農婦。
“你們要乾什麼?我是去島上看望我丈夫的!”
農婦麵露驚恐,她身上沒有壽宴請帖,隻是順道坐船,去找給塗家打長工的丈夫。
“拿來,不讓九腳老爺走,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水手們試圖搶奪農婦懷裡的繈褓,但後者護子心切,竟頂著一圈人的拉拽,死死抱著繈褓不鬆開。
“滾開,我來。”
一名綠林山匪推開眾水手,單手甩開農婦,一把抓過繈褓。
灰雨眼皮輕跳,剛想上前,就看到李晟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一點也沒有要動彈的意思。
誒?
灰雨愣了下,雖然李晟殺了不知道多少人、救了真理之側間接導致惡科盟誕生、幫諾亞偷渡到現實世界造成惡劣影響、在仙俠世界炮製靈氣挖礦機破壞生態環境,
壞事做儘,罄竹難書,罪魁禍首的論壇賬號找到了,@帶帶大蚍蜉,
但灰雨真心覺得李晟是個好人來著。
既然李晟不動,灰雨也就雙手抱胸,皺著眉頭看著事態發展。
“且慢!”
頂著張方臉的大相國寺苦榆僧,伸手去奪那個繈褓。綠林悍匪知道他是先天高手,不敢跟他對掌,當即舉起繈褓撞向苦榆手掌。
苦榆連忙收掌,後仰身形,腳下如滑冰般旋轉一圈,險險避開。
綠林山匪哈哈大笑,拿起繈褓就要扔下甲板。
眾人神色各異,錦衣衛路虎神情漠然,華山劍客吳舸麵露淒淒,龍虎山道士張扶鸞歎了口氣,喃喃道,“自作孽,不可活。”
哢哢哢——
繈褓裡傳出的並非嬰兒啼哭,而是金屬機關運轉聲。
下一秒,瓷娃娃般精致的嬰兒,其陶瓷麵皮自動掀開,露出隱藏在下方的精密複雜機關。
機關猛地射出數根金屬細針,如此近的距離,山匪根本沒有躲閃空間,直接被紮穿雙眼、眉心,當場身死。
“嗬嗬。”
剛才還一臉恐慌的中年農婦,突然變了神色,施施然揭開輕盈的皮質麵具,變為妖嬈嫵媚女子,“正愁沒有請帖呢。”
她從山匪臉上拔下鋼針,拿走懷裡銅質請帖,再將屍體推入大海。
一條觸須在半空中精準接住屍體,緩緩沉入水下,海麵漸漸恢複平靜。
“唐門,戲彩。見過各位。”
嫵媚女子對甲板上眾人行了一禮,華山劍客吳舸下意識回了一禮,然後才意識到不對。
剛才如果是他去奪繈褓,那被暗器射死的就是自己了。
李晟早就透過資訊統合眼鏡看到了真相,龍虎山張扶鸞則是通過聽不到心跳,判斷出繈褓裡並非嬰兒。
灰雨也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左半邊cpu想著怪不得李晟之前要給她個熱水袋,原來先天武者感官敏銳,也許能感應到體溫。
右半邊cpu,則注意到了女子話語裡的“唐門”二字,當即問戲彩道:“你是唐門的人?那你知道佛怒唐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