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便依言反問劉秉忠道“邢台大人,不知您老對時下情勢是怎麼個看法?”
劉秉忠便據實回道“表麵看,開平之圍已經解去,我軍未得到和林,阿裡不哥也未得到開平,是個平局,可是,渾都海的前鋒軍截斷了我軍歸途,阿裡不哥又將原本攻打開平的後軍調回了和林,所以,我們陷在了和林,情況遠比之前更糟!”
發思巴心中如明鏡一般,阿裡不哥這一招絕對有高人指教,如若不然,絕不會有如此之快的軍事布局,且如此精準地抓準了我軍的命脈。
“敢問大汗可是像董將軍那般對我有所怨言,後悔選擇了這個賭局。”宗正繼而又問起忽必烈,
這原本就是一個賭局,出現此種狀況也是出乎預料,也應在情理之中,既是賭局,則願賭服輸,豈有怨怪旁人之理,忽必烈心平氣和地回道,
“天若如此,夫複何言,既然已經選擇,大丈夫行於天地,又怎會輕易後悔!”
“說得好!那大汗接下裡是何對策?”宗正又問道,
忽必烈顯得有些無奈,卻也勉強打起精神說道“好在開平大本營還在,隻能在開平守軍的支援下撤回開平再謀遠途!”
宗正望著劉秉忠,繼而又望著發思巴,“邢台大人,國師,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二人知悉時下兩方實力對比依舊懸殊,亦彆無良法,隻好采取此種穩妥之法,故而,默不作聲。
宗正則突然神色大振地對忽必烈說道“啟稟大汗,我以為,這是上天賜予大汗的良機,我軍不但不應該退,還應該進,以討伐之名攻取和林,進而一統蒙古。”
發思巴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宗正,明明是被動挨打的局麵,卻還要一味向前,這不是明顯往火坑裡跳麼?他不禁懷疑起宗正真實的目的,不知宗正究竟是何居心。
劉秉忠則反詰道“宗正,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你可知兩軍實力對比懸殊,此時進擊無異於以卵擊石。”
忽必烈亦是大為不悅,他以為宗正在胡亂獻計,一波未平,本就難以心安,如今又反退為進,實在是難以接受。
忽必烈與劉秉及發思巴三人皆對宗正的思維感到惶惑,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宗正的想法總是異於常人,十分大膽,出於禮貌,忽必烈還是客氣問道,
“宗正,你說說你的理由!”
宗正便從懷中拿出一份地圖,將胸中謀略當著三人之麵細細說起。
待宗正道完,發思巴與劉秉忠兩眼相對,作為絕頂聰明的布局之人,二人不禁由衷對宗正這個大布局感到欽佩,此一局可謂精妙至極,轉眼不僅讓眼下的劣勢轉為優勢,困局轉為勝局,還可以一舉鏟除阿裡不哥的爪牙,並且沉重削弱中原武林及南宋朝廷的力量。
此一局近可擊敗阿裡不哥,統一蒙古,遠可以削弱南宋力量,為日後一統天下做好準備;大局中又分三個小局,每一局環環相扣,都有詳細的計劃和安排,滴水不漏。
發思巴與劉秉忠皆洞悉其中精妙,也心知,憑著自己的能力,也決計不能夠想出如此布局,可見宗正下了很大的功夫,也意識到當中的關鍵,困難,以及威脅。
然,最大的威脅來自於布此大局本人,宗正,所謂成亦宗正,敗亦宗正,整個布局的關鍵就是宗正,他若心向忽必烈,則忽必烈贏得全盤,若他偏向阿裡不哥,則阿裡不哥贏得全局,當然,若是他偏向南宋,則整個蒙古吃大虧。
既然宗正有此智謀,就難保自己能夠駕馭得了他,發思巴和劉秉忠自聽到宗正這盤大棋,皆對宗正刮目相看,他們皆感覺得到宗正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可怕。
知悉真相的發思巴則更加確定,他就是那個身負龍星之命的奇子,隻是也多了一層憂患,這些憂患更多地來自許多的不確定,他不知道宗正的真實意圖,他不明白宗正究竟想乾嘛,他擔心宗正若非真心幫助忽必烈,那麼自己又是否降得住他。
發思巴有些惴惴不安,他想著要極力說服忽必烈和劉秉忠不要采納宗正的建議,可是,宗正的布局似乎沒有瑕疵,尤其是對應時下的局勢,不由得讓人隻想著去試試。
人與人的相處最難得的便是信任,尤其是麵對重大決定的時刻,劉秉忠與忽必烈也是聰明之人,一眼便識出了三個連環小局的核心便是宗正,而宗正也置身於整個大局的核心,掌握著極大的生殺大權。
三人皆不敢輕易地將這生殺大權讓與一個不能完全信任之人,這關乎重大,須得慎重。
宗正既然選擇在聰明睿智之人麵前道出此局,便是已經想好了他們的顧慮,也想好了打消他們顧慮的理由,話至此處,也不用遮掩,便直言說道,
“我知道諸位心中的顧慮,請諸位放心,我有三大理由讓你們安心執行此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