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分說的一點是,他們都對宗正有所懷疑。
阿裡不哥被一眾勇士像犯人一般看守著,他們心裡雖然對阿裡不哥有些反感厭惡,礙於忽必烈的命令,卻也並不敢過於刁難。
洗掉身上的泥濘,換上乾淨的衣裳,阿裡不哥感到疲憊的身軀又煥發了些許能量,雖然吃了大敗仗,然,比起死裡逃生還能獲得忽必烈的暫時寬容,卻也是莫大的慶幸。
他被指引著前往一間臨時的營帳,在那裡,他看到了阿速台。
兩人再次相見,卻並未有過多的訝異。
於阿速台而言,他早就知道了這是一個陷阱,結局也似乎早有預料。
阿速台將自己進入山林之後所發生的事詳細道述。
阿裡不哥不禁感歎忽必烈智慧謀略果真勝自己一籌,然,終究心裡不甘,他也開始對宗正有所懷疑。
兩人絮叨之際,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忽必烈在侍衛隊的護衛下來到阿裡不哥與阿速台所在的營帳。
“四哥,你來了。”見到忽必烈的第一眼,阿裡不哥竟然前所未有地以尊敬的眼神謙卑有情地叫了忽必烈一聲四哥。
這一聲讓忽必烈回到了托雷家族兄弟齊心,穩固蒙古的少年時光。
當然,阿裡不哥的這一聲呼喚並非發自內心,出於真情,更多地說,他是在虛偽的掩飾自己,這就是宗正留給他保命的錦囊。
因為,宗正知道斷腸穀經曆大災,依著忽必烈的性情,更多地會回到仁慈的心境,所以,不會有更多的殺戮以及更多的殺心。
若是此時,阿裡不哥再能勾起他兄弟情深的軟肋,阿裡不哥便會得到寬宥。
這個計策果然有效,忽必烈竟真的被阿裡不哥流露的真情感動,而此時,阿速台卻不明白阿裡不哥何時會對忽必烈如此恭謙。
“大汗,你這是怎麼了,你怎麼”阿裡不哥叫喚道。
未及說完,便被阿裡不哥訓斥道“阿速台,你住嘴,還不趕緊向你七叔賠不是。”
“不,我不認這個七叔。”阿速台背著臉,不再言語。
阿裡不哥趕緊搬出了蒙哥,“四哥,還請看在亡故先汗,咱們大哥的份上,切莫與這混小子計較。”
忽必烈麵對阿速台,從來都是寬容的,要不然,阿速台早就不在這個人世了,當然,他又怎會計較阿速台的出言不遜呢,在這位老成的四叔眼裡,阿速台永遠隻是一個沒有長大,不知悔改的孩子而已,他更願意給他機會,讓他慢慢地把心靠攏到自己這邊,他有這個耐心,也有這個信心。
“你們走吧!我已經安排好了馬匹。你們趁夜走吧!”忽必烈說道,
阿裡不哥和阿速台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趕緊走,遲了我怕國師和邢台大人對你們不利,我不想看到最無奈的事情,我會派一支衛隊護送你們離開,你們好自為之。”忽必烈繼續說道,
忽必烈知道,一旦讓劉秉忠和發思巴知道自己擒獲了阿裡不哥,必會力勸自己殺了他,而於忽必烈而言,實在難以下手,他更清楚,就算劉秉忠和發思巴未當麵勸阻,亦會私底下結果了阿裡不哥,來個先斬後奏,屆時木已成舟,二人再負荊請罪,自己亦不敢殺有功之臣,最多便就是一陣苛責,可卻會留下一輩子的自責和愧疚,他不願意如此,所以,他早就命所有士兵封鎖了這條消息。
話至此處,醒目的阿裡不哥已然知道當中利害,“謝四哥。”說罷便領著阿速台悄悄跟著衛隊離開。
此時,天就要放亮,忽必烈已經一宿未眠,掀開簾帳,一時昏天黑地,竟暈了過去。
然,清理和救援仍舊繼續,劉秉忠和發思巴主持全局。
死亡和失蹤統計被傳遞到了發思巴那裡,望著眼前的數據,想著那些被水淹死,被土活埋的士兵,不計其數,發思巴想起了前一陣看到的流星雨,忽地明白了背後的預示,隻可惜,終究未能及時發現,及時阻止。
或許,宗正突變的複仇敵意,連他自己都未曾真切體會到這帶來的後果,若是他能夠親臨現場,看到無辜兵士慘痛離去的情景,看到他們故去後剩餘孤兒寡母的處境,我想,應該會喚起他內心最真切的良知,然而,這一切都太晚了,大錯已經鑄成。
可謂龍子一怒,百裡伏屍;
或許,他自己尚未意識到自己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