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彆怕,你還有二叔能教你啊!”
“這送靈呢,有兩條路子,一是讓她們‘報仇’,她們報了仇,怨恨消散,自然願意去投胎。”
我細細想了想
“不好,不妥。雖然我也希望他們能親手報仇,但他們死去的年代太久遠,許多都有百來年頭,這難找不說,找到了隻能刨墳鞭屍,算不上多痛快,因為估計早就投胎了。”
二叔笑眯起了眼,我心中一陣不安湧上心頭,果然就聽二叔說道
“那就第二個路子”
“‘感化’。孩子都渴望母親,更彆提是這些從來離開母親的孩子們”
這,這該不會是,要我去當媽吧?!
我頭皮一陣發麻。
第二天,潦草休息一晚的我早早就被拎了起來——
鋤地!
我舉著鋤頭狠狠往地上刨去,許是因為動作太大,額前的汗珠頓時沁入眼中,一片生疼,我將臉湊近袖子處,胡亂抹了抹。
正想繼續乾活,扭頭就看到二叔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正在啃麻花,笑容不可謂不燦爛,我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二叔!咱們家這地都荒了多少年了?怎麼還鋤呢?昨天不是說要去感化鬼嬰們嗎!?”
二叔聽了我的話,又啃了一口香酥甜脆的麻花,含糊道
“這就是在乾活呢!這地下是我二十年前埋的女人們,那群男人害了她們,又不肯花棺材錢下葬,我就把她們搜羅起來,背到這裡埋了。”
“這群可憐女人想必也想自家孩子,反正剛好要葬鬼嬰,不如將女人們也一起收斂了。”
“到時候你帶著孩子媽去碗窯,問問有沒有她的孩子,再哄幾句‘媽媽不是不要他們,而是自己死了沒法來找’啥的,孩子肯定哇哇大哭撲上來就要跟媽媽走——”
“哪怕是沒見到自家母親的,見到彆家團聚,心裡肯定也會渴求投胎轉世,家庭溫暖。”
“怨氣這不就消了嗎?”
我初聽之時,還在連連點頭,聽到後麵,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二叔,你年輕時候是不是也是個花花腸子?不然這咋還能連人帶鬼的哄呢?”
二叔捧著麻花啃的正香,聽了我這一句,一個沒注意,險些嗆個半死
“謔,還敢調侃你二叔我!?挖你的地去!”
我笑著又掘了兩鋤頭,果然沒兩下,就看到了森然的白骨。
我俯身將上麵的泥土拂去,卻見這又是一具隻有半截手臂的屍體,心中頓時一沉。
猶豫幾秒,我又撥弄了幾下泥土,手臂邊更多的屍骨斷肢顯露出來。
難怪二叔用了‘搜羅’一詞!
如此多的殘肢斷臂,彆說是現在,哪怕是在當年,恐怕也是難以分辨,拚接出屍體原本的模樣。
我將比我人還高的鋤頭擱置在一邊,衝著田壟邊的二叔喊道
“二叔,給我扔個平時進山挖草藥的鶴嘴鋤來——”
二叔也不含糊,扔了個小鶴嘴鋤來,還順勢抹了抹嘴邊的碎屑,隨口道
“事情都交給你了。”
“你忙吧,我也走了。”
這是又要偷懶了!
二叔一溜煙跑遠,我也顧不上看他,撿起小鶴嘴鋤輕手輕腳的撇開屍骨邊的泥土,將各個碎裂成不同程度的骨頭小心翼翼的收斂出來,然後放在田壟邊的樹影下等待下一輪的分揀。
我在地裡忙了大半個白天,一直收斂起足足六十四個頭顱軀乾,還有遠超數倍的斷肢。
我勉強拚湊了兩具屍體,正想站起身休息一會,抬頭就見不遠處田壟邊站著幾個人,正在對我指指點點。
我眼睛尚且算好,竟從這些人眼中看到了些許——
幸災樂禍?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見遠處的天邊似乎有什麼東西著了火,熏得濃煙滾滾。
而那,正是家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