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他們,我一定要找到他們!”
最後的一句話,厲鬼說的斬釘截鐵。
二叔撓了撓頭,坦誠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應該是現在鹽幫這群人的先輩吧,沒準我上次跟著鹽幫這群人回家的時候還有見過”
“不說這些,小兄弟,你到底怎麼死的,說說唄?”
要知道,平常的厲鬼,可不會有溝通的機會。
二叔這純粹是有杆子就順著上,看看能不能多套一些話。
但令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這兩句話,倒像是給厲鬼提了什麼醒。
厲鬼喃喃自語了數十遍‘在家’‘是啊,應該是在家’‘回家就不上路’之類的話,然後便是瘋狂的大笑起來。
二叔被厲鬼笑的有些頭皮發麻,險些以為下一秒就是動手。
但厲鬼哈哈大笑完,竟然是詭異的平靜了下來,同二叔認真說道
“謝謝你,兄弟。”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你想知道我的死因,那我就告訴你我是被鹽幫裡麵的兄弟殺的。”
“每一個人,鹽幫裡麵每一個我視為手足的人,都下了手。”
二叔如此正直的一個人,聽到這話,當然是吃驚非常,連連追問原因。
厲鬼沉默許久,說出了兩個震撼二叔許多年的字
“缺糧。”
二叔一開始沒有意識到缺糧是什麼意思,反應過來後,直接在三伏天,從頭寒到了腳。
隻要是經曆過災荒年的人,都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糧食從古至今都是維持秩序的根本。
缺糧,那原本穩定的秩序就會鬆動。
持續鬆動的後果,往往就意味著食不果腹的窮人,隻缺最後一根稻草,就會將自己長期建立起來的觀念轟然推翻。
那堵牆被推翻之時,當然震耳欲聾。
但餓瘋了的人們不會管這些,隻會自己去牆根處,尋點兒勉強能夠果腹的沉屑。
直到沉屑足夠再度壘砌起一堵牆之時,一切再周而複始。
二叔隻是為人正派,人卻不是蠢人。
厲鬼說出這兩個字,二叔就算是大概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如從前史書上寫的寥寥數字一般‘歲大饑,人相食’。
而這個彷徨厲鬼的故事,則更加簡單
“我們出來販賣特產,買鹽,那年的鹽磚恰逢鹵水上湧,不用費力就能打撈很多,製造很多,所以便宜。”
“我們的老把頭也就是鹽幫的老大貪心,覺得這回去的一路,能夠賣到更多的錢,於是把原本應該馱食物的位置,都留給了鹽,隻留了一匹馬的空位。”
“老把頭想的很好,那就是一路上應該都有人家,用鹽換錢,用錢買食物就行。”
“但,就是那次,西北之地倒春寒,大雪提前月餘降臨,牧民提前轉山補給斷了。”
“老把頭又做錯了第二件事情,那就是覺得撐一下就過去了,強硬的讓我們趕路”
“趕路的代價,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大雪之中的這條岩壁山道更加路滑,我們困在這裡進退兩難。”
“我們商隊的馬,幾匹受驚走丟,幾匹跌下山崖,又被我們吃了幾匹”
“而後”
“馬沒了,抉擇的那天,也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