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嗎?”
公輸忌還是那樣耐心
“你說過你讀書的時候,曾經寫作文拿獎的,對吧?”
“我雖然和你的見麵不多,交往時間不長,但我發現你偶爾有些遣詞用句非常有意思,帶著一種質樸的悲傷”
“你可以繼續寫。”
“隻需要一台電腦,還有一個可移動的上網網口,還有少許的電,你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寫下去。”
“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大作家,大到你二叔以你為豪,大到所有的人都認識你的筆名,大到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屆時,你就不必再東躲西藏你會有自己的家。”
會有,自己的家,嗎?
我在口中細細咀嚼著公輸忌的話
“你說的是,我會有自己的家嗎?”
公輸忌的聲音溫和堅定
“會有的。”
“一定會有的。”
“等你走後,我會儘力攔住我的父親,隻要我還活著一天,他絕對不可能去找你。”
“你可以隨便尋一處能讓你覺得舒心的地方,去做自己覺得舒服的事情。”
從未有人同我說過這樣的話。
我承認我有片刻的茫然和恍惚,但我總是能很快抽身
“那你呢?”
“你想做什麼工作?”
公輸忌似乎被我問倒,猶豫了幾瞬,最終還是乾巴巴道
“我想做父母的思想工作。”
?
啥?
公輸忌又在說啥?
公輸忌緩緩歎了一口氣
“就是字麵意思的那種。”
“說起來你可能不會相信,我其實心中沒有什麼大誌向,我就是想回家裡‘啃老’。”
“其實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啃老,畢竟你也知道,我是那種願意乾活的人。”
“我是想要那種,我可以做家裡所有事情,包括侍奉父母湯藥,洗衣煮菜做飯倒垃圾刷鞋子,甚至可以在家裡麵做一些木活外快,但就是不想離家的那種‘啃老’。”
“如此一來,我能一直待在我的父母身邊,我的家一定也十分融洽”
“一切,都會非常好”
寂靜的黑夜之中,公輸忌用一聲若有似無的歎息,為他心中塵封已久的‘理想工作’貼上了封條。
良久,公輸忌見我不說話,再次問道
“你覺得會覺得我沒有追求嗎?”
我在被子裡搖搖頭,搖完才想到對方其實是看不見的,就隻能開口道
“不會的。”
“如果全職孩子是一個工作的話,你一定做的比誰都好。”
“你情緒穩定,所以一定不會和父母吵架。”
“你手腳麻利,所以一定會把家裡的東西打理的井井有條。”
“你手藝精湛,所以肯定會有一些人來家裡找你打一些木匠夥計,你和你家裡人的生存問題,絕對不是問題。”
“人並不是要出門工作才有價值,能當一個全職的孩子,讓父母感受到應該有的孝順,這其實也是一種價值。”
“這種陪伴方式,要比出門工作,長期不回家,叫個保姆收拾家裡照顧老人還要好。”
公輸忌似乎在黑暗中輕笑了一聲,我直視黑暗中的天花板。
我已經盯了許久,那團黑暗,似乎一直在擴大。
沒錯,悄無聲息的擴大。
我回神,喃喃道
“隻可惜,我們兩個人加在一起,都湊不出一對健在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