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怎麼都想不到,孟偉光的動作能如此迅速。
就在昨天夜裡,這場踩踏事故發生。
結果一大早,董中江就領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地殺到了綠穀縣。
而且他們目標明確,擺明是要強勢接手這兒的事故處理工作。
得知董中江等人已經在路上,路北方在心裡不禁狠狠咂舌:“娘的,就這速度、這效率、這執行力,要是用到正地方,踏踏實實地為人民服務,那得換來多少老百姓的讚譽啊!可如今,他們這麼心急火燎地趕來,背後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路北方滿心疑慮,心情沉重得就像被千斤巨石壓住。
從殯儀館出來後,路北方坐車回綠穀縣委大院。
一路上,他的腦子飛速轉動,絞儘腦汁地琢磨著,該怎麼應對這群不速之客?
尋思間,路北方倒是暗自慶幸,多虧自己多留了個心眼兒。
就在昨天夜裡,他果斷讓鄭浩火速派人奔赴杭城,去凍結陽光傳媒的賬戶和資產,還特彆叮囑他們,務必深入陽光傳媒內部,把這次活動的策劃案以及付款資金的流向查清楚。
“要是沒這一手,等把綠穀縣這爛攤子全移交出去,可就徹底喪失製衡陽光傳媒的籌碼了。”路北方想著,眉頭卻緊緊擰成一團:“隻是,也不知道鄭浩的人到杭城了沒?賬戶到底凍結成功了沒?”
念及此處,他掏出手機給鄭浩發了條短信,詢問杭城那邊的情況。
沒一會兒,鄭浩回了電話,告知路北方,他的人已經抵達杭城,賬戶也順利查封了。可緊接著的話,卻讓路北方驚得目瞪口呆。
鄭浩告訴路北方,當前陽光傳媒的賬戶裡,隻剩下區區5萬元。
“你說什麼?他們銀行賬戶裡就隻有5萬元?這怎麼可能?那麼大一家公司,而且前兩周才剛收了綠穀縣一千六百萬的活動資金,都用到哪兒去了?”路北方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個調門,滿是震驚與憤怒,脖子上的青筋都跟著暴起!
這一幕,讓同車的人,都呆若木雞,全都不敢吭聲。
電話那頭,鄭浩支支吾吾地回道:“現在……還不清楚,估計是挪用了。”
“娘的!”路北方忍不住破口大罵,“你趕緊讓人,把他們公司針對綠穀縣開展活動的方案,全都給我搜齊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他們為了節省成本,根本沒按安保要求組織活動,把綠穀縣給的活動預算都花到彆的地方去了?!”
安排妥當這項工作後,路北方扭頭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心情卻萬分沉重。
他在心裡反複推演:“若是董中江他們接手了綠穀縣這案子,會怎麼折騰?這幫人千裡迢迢趕來,到底打得什麼鬼主意?”
一番深思熟慮後,路北方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心裡已然透亮:
他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掩蓋陽光傳媒背後那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孟偉光那隻老狐狸,生怕他兒子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下,更怕彆人知道這出了事的陽光傳媒公司,有他兒子參股。
意識到這一點,路北方的心裡,閃過一絲冷意。
他心道,既然你們不想讓此事曝光,那要是我們借助媒體,把這起事件,徹底曝光在公眾視野之下,讓真相無所遁形,看你們還能藏得住嗎??
不過,有這個念頭的同時,路北方也清楚,想要揭露此事,借助媒體的力量固然是個好辦法。可一想到那些所謂的主流媒體,他又犯了難。
在國內,享有較高聲譽、敢於揭露社會問題,尤其是擅長深度報道和輿論監督的新聞媒體,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像浙陽日報、浙陽商報,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報道省長兒子承攬商演項目,因安保問題導致二死十幾傷的新聞。
路北方在心裡,把那些媒體挨個過了一遍,倒是羅列了幾家……
隻可惜啊,自己壓根不知道那些媒體的聯係方式!
這不由令他長歎一口氣,滿心無奈。
想不到,省委宣傳部長季蟬恰在這時把電話打了進來。
季蟬打電話,自然是詢問路北方,有沒有看過湖陽發布的情況通報,內容是否屬實之類的問題?
路北方耐著性子一一回答後,突然腦子靈光一閃,心想自己要揭露此事,眼下不正是天賜良機嗎?
於是,他趕緊捂著手機,壓低聲音,簡明扼要地把董中江突然帶隊來綠穀縣,妄圖接管踩踏事件調查的事兒,還有目前初步掌握的陽光傳媒賬戶資金異常、活動策劃疑似抽走資金導致預算不足、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等問題,一股腦兒地向季蟬做了彙報。
末了,路北方還特意小聲透露道:“季部長,陽光傳媒有個股東,就是孟偉光孟省長的兒子,名叫孟世華。”
季蟬聽完,臉上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滿是憤恨之色。
她緊緊握著手機,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竟有這事?!朗朗乾坤,他們還想一手遮天咯?”
頓了頓,她又斬釘截鐵地說道:“北方,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查到底!……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
路北方是了解季蟬的性子的,她和自己一樣,為人耿直爽快,對社會不公和腐敗現象,向來零容忍!
這一點,或許也緣於她本就是中紀委老領導的女兒!要不是她是這般性格,路北方也不會就此事,與她商議。
路北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也不藏著掖著,把心裡的想法一股腦倒了出來:“季部長,我想以爆料的形式,向南方那些媒體爆料,把這件事兒從頭到尾都抖出來,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管他是誰,都得接受群眾的審判。”
季蟬略一思索,語氣堅定道:“行!我看這辦法,真行!讓媒體曝光,不管是省裡來查,還是你們自己查,都先斷了徇私舞弊的念想,那樣,誰該擔的責任,一個都彆想跑!”
路北方冷哼一聲,有些無奈地說:“不過,季部長,浙陽的媒體可都是膽小鬼,就算知道內情,也不敢刊登這事。我琢磨著,能不能聯係南都報,或者上遊新聞這些媒體,讓他們派記者來綠穀縣深入調查,咱們暗中給他們提供素材。”
季蟬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後說道:“這幾天新周刊和南都報的記者,正在長陽市采訪洪災重建的情況。要不……我跟他們主任打個招呼,讓他們先到綠穀縣來采訪?”
路北方一聽,眼睛頓時透亮,他握著手機激動說道:“那可太好了,季部長!要是能促成這事,對我們可是太有幫助了。得了,這事兒,您可得多費心協調,我們這邊呢,一定全力配合,保證記者能拿到最真實、最全麵的信息。隻要真相水落石出,那些想掩蓋事實的人,就沒地兒藏了。這次,咱們一定得給受害者討回公道,給公眾一個交代。季部長,太感謝您了!”
季蟬溫和地笑了笑,輕聲說道:“得了吧!維護社會的公正、公平,彆說是像我這樣的省部級官員,就是普通老百姓,也該有這份自覺與擔當嘛。”
……
路北方一行人剛回到綠穀縣政府大樓,屁股還沒在二樓辦公室的椅子上坐熱,就聽見何小桃的手下,急匆匆跑進來通報:“縣大院裡邊,來了幾輛掛著省牌的車。”
何小桃趕忙湊到路北方跟前,小聲詢問:“路書記,董省長他們到了!咱們要不要下去迎接一下他們??”
路北方眉頭緊皺,不耐煩地一擺手:“他們是來接手案子的,咱們都被這事兒煩成啥樣了,還接什麼接?彆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