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賴光的動作聞聲頓住了。
然後拿著汽水看了過來。
神情有些驚疑不定,來回打量著似乎在確定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
兩人在半空中相互對視了眼。
然後源賴光摸了摸下巴,一隻手架住自己的另一隻胳膊,緩緩說道:
“禦藥袋桑隻是租客,像照顧我關心這種事,貌似該是女朋友的義務。”
頓了下聲音,他又添了句:
“而且今天你的話有些多啊。”
禦藥袋茶音聞言神色怔了下。
眼神有些慌張的扭回了臉。
深深吸了口氣,重新拿起放在案板上的菜刀,冷聲回應:“我隻是不想這麼快搬走,畢竟住在這裡很省錢。”
源賴光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不知道對方這是怎麼了。
從宗師搬進居然亭已經過去了有四五天了,其實兩人能說話的時間比較少,禦藥袋茶音大多數都在上班。
她似乎有意避著自己,除了平常吃飯的時候,飯後也都是把東西往洗碗機裡一扔,自己回房間裡睡覺了。
像今天突然說這麼多話,甚至還有些關心自己的意思,真讓源賴光有些意外,甚至是感覺都有些詫異了。
懷疑的看了她幾眼。
源賴光見沒再有動靜,這才準備從廚房出去,去客廳裡等飯吃去了。
可腳步還沒邁出去,剛剛才把菜切完的禦藥袋茶音,忽然又開口了。
“源君,我記得你不是有個很依賴你的女朋友嗎,似乎叫做咲初小藤。”
源賴光的腳步站停。
轉過頭眯起了眼。
打量了她幾眼,源賴光意味深長的問道:“你怎麼確定她是我女朋友?”
“從那次見麵她的眼神,就能看出來不是良影那種人,是純粹的喜歡。”
禦藥袋茶音回憶了下,哪怕到這個時候,也沒忘拉大師出來踩一腳。
“那又怎麼能證明我喜歡她?”
源賴光點點頭,然後反問道。
禦藥袋茶音幽幽道:“連手機壁紙都設置了,難道這還不能夠證明嗎?”
源賴光聞言怔了下。
然後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發現壁紙正是在老家時拍的小女生照片。
他稍微思索了下就明白了。
之前他們倆經常在餐桌對桌不說話吃飯,禦藥袋茶音不吭聲,源賴光當然隻能拿著手機刷論壇或者聊天。
被看見手機屏幕也比較正常。
把咲初小藤設成屏保,也是那次見到小女生哭著生氣,蹲在那裡打手機上的自己,留給他的印象太深刻。
因為已經切好菜,禦藥袋茶音便打開了抽油煙機,即便是較為靜音的裝置,在安靜的廚房裡也很是聒噪。
她將菜葉先放進鍋裡,然後又加著各種調味料,緊盯著鍋麵,不動聲色的說道:“你好像很喜歡那孩子。”
“她有著被我喜歡的理由,所以禦藥袋桑問這些,是想得到什麼答案?”
源賴光被她的聲音喚回神,心思活絡了起來,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
“據我所知,您無論是對我,亦或者良影,甚至是愛子和她的姐姐,都沒做到這種程度,您所謂的公平呢?”
據禦藥袋茶音所知,源賴光無論對誰都講的很清楚,隻有那個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膽怯女生似乎是例外。
可能是由於為什麼我們都一樣就她不一樣的這種例外偏見,那個小女生的存在就不免讓禦藥袋茶音心煩。
並不是不能承認例外,可擁有例外也得有原因足夠去支撐,就像拚一代和富二代,人們觀感會大相徑庭。
“原來是這個問題啊。”源賴光喝了口汽水,接著不緊不慢的問:“那禦藥袋桑認為我要求公平的原因是什麼?”
要求公平的原因是什麼?
這句話讓正準備炒菜的禦藥袋茶音動作停滯了下,但緊接著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那個吉川裕美所說的話。
她的鏟子遊離在鍋邊,沉默後歪著頭側過眼睛看向他:“不想負責任?”
“隻答對了一半。”源賴光對她的回答有些驚訝,沒想到她竟然能看透。
隻不過的確隻答對了一半。
聽見自己的答案沒有完全被源賴光肯定,禦藥袋茶音不急了,隻是側著身子一直盯著他似乎想要個答案。
源賴光看了眼乾癟的菜葉,也沒打算繼續賣關子,緩緩解釋了起來。
“我與人做交易隻是同時基於雙方的需求,按照自願的原則,互相各不相欠的得到東西,免得有後續麻煩。”
“要說不想負責任,的確有這個心思,畢竟我最不喜歡投入沒有回報。”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我是個很怕感情糾紛的人,特彆是毫無意義的付出卻沒有得到,比如我和你正常交往付出很多,結果你卻連接吻都不肯。”
這個生動形象的例子,讓禦藥袋茶音很快就理解過來,因為她就是拿著這種吻,換來了京都放送的職位。
但如果是普通交往,彆說是自己故意要玩弄的男性,即便對方真的有吸引自己,她也不願意輕易的送出。
然而還沒等她多想,旁邊又喝了口汽水的源賴光,似乎也是對闡釋這個原因來了興趣,又施施然開口了。
“責任這個詞很中性,我跟你交易時是履行承諾,在履行承諾期間有任何變故都接下,這難道不是負責任?”
“我怕的不是負責任,而是得不到對等的東西,就比如我不喜歡你,但交易後你對我產生了感情,然後見到我和彆的人親熱,就去報複那個人。”
“這樣算的話我就虧了,因為我們的交易隻涉及我和你,因為你的主觀傾向損害我的利益,這我可不答應。”
這種直白易懂的話,本來可以當成正常的解釋來聽,可當禦藥袋茶音聽到拿自己舉例子,在模擬情景中譴責自己產生私人感情時之卻煩躁了。
其實她自己也明白,源賴光剛才說的話沒有錯,可腦海裡聯想到他跟彆人親熱,心裡就莫名的有些氣悶。
禦藥袋茶音低垂著眼眸,眼光瞥向旁邊的菜刀,在心裡模擬著該怎麼對他下刀時,源賴光又繼續開口了。
“至於剛才你說的咲初小藤,甚至是你可能還想問我,天海也牽扯到了你這個第三者,但我想說的是我也不喜歡虧欠彆人,她們在我能接受的情況下付出了更多,我當然也要回饋。”
“意思是我付出的不夠多?”
禦藥袋茶音捋了下耳邊發絲,將腦海中的模擬情景收斂,眼裡得到了滿足,臉上又重新恢複了平靜之色。
“當然沒有,照目前來看,我們兩個的交易,是最公平最各取所需的。”
源賴光微笑著說道。
禦藥袋茶音鏟了下鍋壁,有火星冒出來:“懂了,也就是純粹的生意。”
“這次你答對了。”源賴光點頭。
“怪不得吉川桑說,你是個先得到才肯付出的人,是因為受過傷了嗎?”
“你私下見過吉川桑?”
源賴光微眯起了雙眼。
“見過,當時我跟蹤你了,就是從希爾頓出來的晚上,你去了伏見區。”
禦藥袋茶音開始炒菜,沒有再繼續回頭,聲音也比剛才更加平靜。
源賴光點了點頭,恍然大悟般的說道:“看來當時你就對我上心了啊。”
他的語氣略微有些感慨。
就像還在學校裡時,知道了哪個女生喜歡自己,發出了滿足的感慨。
禦藥袋茶音動作頓了下。
但沒吭聲。
空氣安靜了那麼幾秒。
“那孩子付出了什麼?”
“全部。”
“全部?”
“你所能想到的全部,例如你曾經做過的沒做過的,不管是身體還是自己的未來,甚至是思想也都付出了。”
源賴光對於咲初小藤,可謂算得上是場豪賭了,起碼他最後的信任就放在了她身上,目前看來並沒有輸。
感動和喜歡是兩碼事,小女生能不能分辨清他不知道,但如果以後對方後悔的話,自己這場就算是輸了。
輸了也沒什麼,頂多是把最後的信任給丟掉,在走向要對抗綠茶的這條不歸路時,他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就不怕是騙您的嗎?”這個答案讓她更嫉妒了,隻不過是嫉妒小女生。
“禦藥袋桑認為我的眼光差?而且就算是騙我的,我也隻有這麼一個例外而已,還不至於被騙到死的地步。”
真誠就是無人問津的野草。
這句話,也是分人的,起碼對於小木晴明和咲初小藤,還不算野草。
禦藥袋茶音動作頓了下,左手摸了摸圍裙之下的手機,眼神莫名閃爍了下問道:“所以,您想跟她結婚?”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不過我不拒絕跟她結婚,她是的確是個好女孩。”
源賴光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宗師哪來的渠道?怎麼得知的咲初小藤?又為什麼問起結婚這件事?
知道自己對小女生放心的,也隻有小木晴明和父母而已,就算是河穀正英,也不清楚自己更在意小女生。
最近還要加上個天海。
可天海要是告訴她的話,僅從她們水火不容的模樣,好像也沒有這個可能,畢竟上次都要當眾扯頭發了。
“玩累了找老實人結婚?忽然聽您這麼說,又突然覺得您卑鄙起來了。”
禦藥袋茶音忽然冷笑起來,像是在諷刺源賴光又當又立的這種說法。
但實際上她是故意這麼說出氣。
其實跟其他的二代比起來,像源賴光這種有背景有實力的男人,絕對算得上恪守法律且尊重彆人的意見。
京都大學是個很高的平台,在社會精英的圈子裡麵,高校一直是抱團固化的主流,就比如東大和早稻田。
擔任過學生會書記這個職位。
已經讓禦藥袋茶音有了足夠高的見識,並不是目光短淺的女人,同樣也在學校內就見過不少社會的黑暗。
也正是見過更壞的人和事。
她當初才隻猶豫片刻,就決定了抓住源賴光這根救命稻草,哪怕這根稻草有刺,也比墮入冰冷深淵更好。
“她不願意我不會強迫的。”
源賴光靠在冰箱上,將喝完的汽水捏扁,精準的扔進了垃圾桶裡麵:
“我擁有做壞人的覺悟,所以有人要離開的話,我是絕對不會阻攔的。”
將手抄進兜裡,他又添了句:
“而且說的不好聽些,小藤應該不會產生這種想法,哪怕我腳踏幾條船再忽視她,隻要不拋棄她,恐怕都不會對我怨恨,可要是換成你,估計船還沒踩穩,你就揣著刀黑著臉來了。”
“明明是您在犯錯,就算那孩子能忍下來,為什麼把我說的這麼惡毒?”
禦藥袋茶音蹙起了眉,總感覺他話裡有話,處處都是自己不如彆人。
“因為她能接受我的不好,其實就是個簡單的上限下限問題,她容忍我的兩者相差很大,但你恐怕就很小。”
禦藥袋茶音眼皮狂跳,氣悶的都想扔掉鏟子:“那為什麼總拿我舉例?”
“是你在問我,禦藥袋桑。”源賴光攤開雙手,眼中的笑意令她更心煩。
“那我現在不想問了。”
禦藥袋茶音賭氣般的扭過頭。
這種動作放在宗師的身上。
乃是最為可疑的跡象,因為剛才的話題,很容易讓人產生三大錯覺。
源賴光是最為求穩的人。
考驗乾部就要有考驗的樣子!
扣扣搜搜的瞧不起誰?
所以源賴光不為其所動,甚至都沒有波瀾,一切都要拿事實來說話。
可禦藥袋茶音忽然又開口了。
“您是真的覺得,跟一個異性做這種交易,真的能夠沒有私人感情嗎?”
“你對我產生私人感情了?”源賴光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發問道。
說話間他又靠近了一步。
本來兩人的距離就近,就這麼一步的距離,幾乎都是身體貼著身體。
而且禦藥袋茶音並不矮。
以至於現在,她就這麼站在這裡的時候,都能感受到他炙熱的鼻息。
她側耳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
身體也僵硬了下,隨之而來的是半邊身體,都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禦藥袋茶音下意識的想撤步。
可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源賴光那抹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間火氣又湧了上來,也不管身體的異樣了。
直接側過去挨住了他的嘴唇。
想起自己喝醉的那晚,她就覺得這些很無所謂,反正都已經那樣了!
這動作讓源賴光驚了。
還沒見過宗師這麼主動的時候。
還沒等他多想,禦藥袋茶音開口道:“是的,產生感情了,畢竟就算我養隻貓,半個月也有不菲的感情了。”
“那你的意思是想續約?”
源賴光說著這句話的時候,便悄然將嘴唇挪了開來,這個動作讓禦藥袋茶音下意識認為自己總算贏了次。
可就在這個想法產生的下一刻。
她就感覺自己的腰間,被一雙有著熟悉感覺的手掌給輕輕的摟住了。
這動作讓她繃緊了大腿。
可身後的人仿佛還不滿意,將整個身體都貼了過來,然後還把腦袋靠在她的肩頭,和她一樣看向了鍋裡。
這種親昵的動作很常見。
如果是一般的家庭,彆說是結婚後的夫妻,即便是同居的情侶也會經常在廚房摟抱,這算是日常的甜蜜。
可在他們身上這就不同了。
“您能給我的東西,之前就已經說過一次了,續約的話我要付出什麼?”
沉默了很久之後,禦藥袋茶音臉上麵無表情,就好像被玩壞了一樣。
源賴光認真想了下,給出了和上次一樣的答案:“出點血是基本的。”
“還隻是最基本的嗎...”
禦藥袋茶音低著頭自語了句。
炒菜的動作依舊在繼續。
她卻用手掙脫了源賴光的擁抱。
“我要專心做飯了。”
把這句話說出來了之後。
源賴光也很識趣。
重新保持了合適的距離。
直到半個小時後。
飯間兩人也沒有再說半句話。
吃完後依舊是各自回房間。
在溫暖舒適的房間裡。
禦藥袋茶音心不在焉的單手拿著自己的手機,神情恍惚的看向屏幕。
“要約我見麵嗎?”
是想展示自己的地位?
還是要打壓自己這個風險?
亦或者威脅自己不要靠近他?
在床上坐了很久。
她起身去浴室洗了個澡。
用毛巾包裹著發絲。
最終站在窗台邊緣打開窗戶。
初冬的冷風沁人心骨。
特彆是剛洗過澡。
身上還沾染著溫熱的水珠,被冷風一吹,刺骨的寒冷便湧遍了全身。
可她的腦海也異常的冷靜下來。
皎潔月華傾泄而出,將庭院積水映的格外空明,像是能夠照透人心。
禦藥袋茶音幽幽的望向夜幕。
放下了手中的手機,不再看那屏幕上的信息,心緒一時間堅定起來。
“我倒是想要去看看,將能傷害自己的刀遞給的她,究竟是個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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