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穀聖子手裡捏著菊花,俯身將花放下:“隻是自己來覺得太孤獨了。”
“上次見神穀伯父還是兩月前。”
源賴光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聽見她的話後不可置否,隻是輕聲說道。
“確實挺快的,比我本來預想的還要快上不少,不過也算壽終正寢,無災無病,這樣走了其實也還挺好的。”
兩人站的方向一致,這也就導致了源賴光看不清神穀聖子此時臉上的神色,但這句話怎麼聽都不太尊重。
說的不好聽,就是不孝順。
但聯想到源賴光所知道的神穀聖子的遭遇,他沒有半點評價的意思。
也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源賴光隻是順聲道:“對神穀伯父依舊有怨?”
“隻是多年的心結。”神穀聖子剛才那句話似乎也隻是有感而發的而已。
但從小被管教和壓迫,就像一枚已經成長為參天大樹的種子,一旦醒悟過來,這種痛恨就難以再被磨滅。
神穀世郎難道就真的有錯嗎?
當然沒錯,甚至於說還算得上是位不錯的父親,這裡麵或許有神穀家明麵沒有男丁的原因,但他對自己的兩個女兒,實際上也是非常關心的。
起碼源賴光見他那一麵,就從言語交談中,就已經深刻的感受到了。
源賴光雙手抄兜,額前的碎發隨風飄搖,再過幾天也該去理發店修理了:“我們終其一生就是為了擺脫彆人的期待,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未來。”
無論是出生於名門望族還是普通家庭,人這一生在孩提時就送會被父母耳提麵命,哪怕還在繈褓之中就已經被許多人寄托著成為什麼樣的人。
這種期待就像看不見的枷鎖,緊緊的束縛在肩胛上,勒的人都能喘不過氣,可又不得不背負著繼續前行。
也就是一代一代的傳遞,這種期待已經形成了慣性,哪怕有時候做父母的不願意這樣,但無形中也會給予期待,甚至神穀聖子前幾天想要孩子的事,那孩子出生了豈不是也一樣。
這個道理,不止是源賴光懂,神穀聖子仔細回想後,也看的很清楚。
也就是不想再讓孩子淌水。
所以她遲疑了,不光是對自己的未來遲疑,也讓愛子那孩子放棄了。
她呼出口中熱氣,細長的眼眸微微耷拉了些許:“可是我沒有未來了。”
源賴光瞥了眼她:“誰說的準呢。”
他的意思神穀聖子很明白,其實認真說起來,像先天性哮喘這樣的疾病或許很嚴重,但在一個掌握億萬家產的人麵前,實際上並不是個難題。
但關鍵是,神穀聖子不知道為什麼而活,更不知道活著有什麼意義。
所以她事業心極強,用繁忙的事務麻痹自己,哪怕自己的前半生已經破碎的不像話,但在接過這份家主的擔子前,她好歹還算得上有事可做。
但自從父親去世之後,頭頂的烏雲徹底散去,按理說應該海晏河清。
但她仍未察覺到光芒的映照。
如果不是家族傳承還沒有得到妥善處置,她甚至寧願累死在辦公室。
神穀聖子轉過身,朝著旁邊稍微揮了揮手,頓時便有人幫她披上一層黑色皮草,隨即抬起那雙略顯晦暗的雙眸看向源賴光:“打算陪我走走嗎?”
她還順手接過了一束菊花。
源賴光怔了片刻,然後掃視了眼周圍的墳墓與階梯問道:“就在這裡?”
“我們去後山。”
神穀聖子隨口答了句,然後語氣不鹹不淡的輕聲喚了一句:“福田桑。”
這道聲音才剛剛落下。
就有一位麵色肅穆的中年男人抱著一個長寬二尺的木箱朝這邊走來。
神穀聖子稍抬下頜,示意那人把箱子交給源賴光,隨後又抬起纖細的手臂用左手捏了下,輕聲解釋了句。
“源君,這是父親的遺物,我打算拿去後山母親墓前,麻煩你抱著吧。”
源賴光見狀接過中年男人手裡的木箱,便頓感身體一沉,眼皮不禁跳動了兩下,有些無語的說道:“可以。”
這片丸山陵園比想象中的大。
起初剛進陵園的時候,那一排排的墓碑數量就足夠多,而且間隔的距離夠長,哪怕開車過來也得幾分鐘。
像神穀聖子父親的墓地,單地上就占了上百平,真沒想到後山還有。
不過跟前麵整體全部都用光滑大理石做台階,兩側參道都是參天大樹的墓地相比,後山實在簡陋了太多。
雜草叢生,遍地藤蔓。
隻有一條小路通往後山。
踏過地上腐爛的落葉,源賴光跟著神穀聖子走到一片看起來較為荒蕪的空地,裡麵也錯落著十幾個墓地。
跟前麵的堂皇大氣相比。
這裡無疑顯得要落寞太多了。
“那是我母親的墓碑,二十年前她去世後就葬在這裡,但平時隻有我和愛子會來,這裡工作人員打掃不勤。”
循著神穀聖子的腳步,他們最終停在一處略顯荒蕪,但墓碑卻很乾淨的墳頭前,神穀聖子將手中鮮嫩的菊花俯身放下,同時也聲音平淡的道。
源賴光見狀不禁皺眉,看著這處墳地問道:“令堂為什麼不葬在前麵?”
“因為父親曾經說,婦道人家不可登大雅之堂,而且按照祖製,婦人也不該與丈夫同葬,所以就葬在這裡。”
“那些東西該被掃進垃圾桶裡。”
“但終究還是存在的。”神穀聖子的聲音有些麻木,似乎早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也不能改變酸奶,隻是扭過頭看向了他問道:“帶打火機了嗎?”
源賴光解釋道:“我不抽煙。”
神穀聖子聞言微怔,似乎覺得男人都會抽煙,在想到源賴光沒有這個惡習後才回過神:“差點忘了這件事。”
她摸索了下身上,最終在皮草的右邊摸出了一個火機:“還好我帶了。”
喃喃自語了句後,她用細嫩的指腹按在火機的滑輪上,隻是稍微搓了兩下,熾熱橘色的焰光便點燃起來。
這道焰光在風中不停搖曳。
就像隨時會被吹滅一樣。
但最終還是在微風中堅持下來。
神穀聖子默然片刻,隨後扭頭看向源賴光的腹部下方,略有出神的盯了好大一會兒,這才輕啟薄唇出聲。
“你把那東西都掏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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