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怕是當著你們的麵,不敢起什麼衝突。”許裕興當然也知道這些情況,一語道破天機。
如今福建兵權全部被許心素攥在手裡,當地文官要麼聽命於他,要麼就被完全架空,朝廷已經失去了對福建局勢的實際掌控。雖然名義上仍是歸屬於大明,但實際上許心素在福建的影響力已經不亞於自立了一個小朝廷,僅私自與海漢結盟建交這一條,就為大明所不容。
費策賢是大明的外交官,遇到福建許家的人,自然也不會也有什麼好臉色。許裕興不想自討沒趣,所以不管何夕如何撩撥,他也還是堅持自己的立場,不肯去招惹這個麻煩。
許裕興擔心何夕一直揪著這事不放,乾脆自己主動轉移開了話題:“聽說安南國那位小王爺,這幾天一直在到處打聽關於在下的事情?”
何夕側頭看了一眼許裕興的表情,確認他這話裡沒有夾雜太多的個人情緒,才低聲應道:“鄭柞想要和你認識一下,他希望我們能安排一次會晤。”
“認識一下?聽我家老四說,這位小王爺可不是什麼簡單角色!”許裕興話說一半,卻並不提及許老四許裕拙到底說了些什麼關於鄭柞的事跡。
何夕笑道:“你也不用在我麵前故意示弱吧?好歹你也是執掌福建軍情的大人物,什麼場麵沒見過,不會怕了這位安南小王爺吧?”
許裕興擺擺手道:“相比那位早晚要繼承安南大統的小王爺,在下可算不了什麼大人物,何大人不要說笑了。”
何夕應道:“怎麼?真要有個王爺頭銜才算得上大人物嗎?那說不定再過幾年,許老爺子就會被朝廷封王了。”
許裕興臉上微微變色道:“這種事,何大人可不要亂開玩笑,當下隔牆有耳。”
何夕淡淡地應道:“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清呢?慢慢走著看吧!”
大明曆史上出過十幾位異姓王,立國之初和正統年間都分封了不少有功之臣,所以給臣子封王一事在大明也並不稀奇。如今許心素在福建權勢熏天,朝廷對福建的局勢也沒什麼好的應對之策,隻能裝聾作啞維持現狀。
但如果照著目前的趨勢發展下去,就算許心素能耐得住性子,待他撒手西去,接班人還能甘心繼續掛個福建總兵的名頭嗎?一旦要分疆裂土自行稱王,那朝廷很難有什麼管用的手段能阻止福建變天。如果要針對福建打一場討逆的內戰,那難度恐怕要比討伐中原的農民軍高多了。
朝廷已經試過了給許心素升官進爵的路子,希望把他調到京城任職,甚至暗示了即便他想當兵部尚書或者其他職位也不是不能商量,但許心素一直不會所動,就守在福建不肯挪窩,將當地經營得鐵桶一般,軍政大權都掌握牢牢在自己手中。
如果說朝廷還有什麼能夠穩住許心素的招數沒使出來,那差不多就隻剩封王了。這一招未必能百分百管用,但從道義上至少能暫時束縛住許心素,讓他無法再以自立門戶的方式稱王。
這其中的道理,許心素明白,但他不會作繭自縛主動去向朝廷提出這種要求。海漢也明白,同樣不會推波助瀾去促成此事。大明朝廷當然更明白,但這中間要顧及的因素太多,即便崇禎有了這樣的打算,也還是會有各種利益衝突阻礙此事實施。
或許在未來的某個時候,朝廷兩害相權取其輕,還是會選擇以封王的方式來穩住許心素和其背後的利益集團,以避免福建出現又一個難以收拾的國中之國。
但這種情況究竟會不會發生,在什麼時候發生,沒有人能夠準確預判。哪怕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海漢人,也不能預言這件事,因為這已經不再是他們所知的曆史。
站在海漢的立場上,何夕希望福建能夠繼續在許家的統治下自成體係,讓海漢能有一個與大明交換各種資源的大通道。但同時他也不想看到福建從大明獨立出來,那樣反而會影響到海漢在東南沿海的利益。
基於這樣的立場,大明朝廷對許心素封異姓王,然後雙方繼續保持表麵上的君臣關係,或許便是最理想的狀況了。
許裕興雖然可能不會是許心素選定的家業繼承人,但到時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作為許心素的兒子,封個侯大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隻是許裕興這種不喜拋頭露麵的性子,就算朝廷給他封個爵位,大概也不會讓他回心轉意了。
但許裕興手裡掌握的情報機關,對福建未來局勢的走向會有很大的影響力,所以何夕也是在想方設法地試探他的態度,想看看許裕興對福建今後的發展方向到底是什麼看法。
許裕興緩緩說道:“朝廷打算怎麼做,那是朝廷的事,我許家也乾涉不了朝廷的決定。但封不封王,都不能影響我許家在福建的地位,更不可損害我許家的利益!若是與此不合,那我許家肯定是以自己利益為先……何大人覺得如何?”
何夕微微點頭道:“合情合理,我個人很讚同許大人的想法。不過就當前而言,我認為福建還是保持現狀比較好,這樣不管是對許家上下,對大明,對我國,都是皆大歡喜。”
“但願如此。”許裕興不置可否地應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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