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待會見著金尚憲和其他官員,你儘量表現得冷淡一些,到了城中先不要急於發問,聽一聽這些官員的說法,或許我們會從中發現更多的線索。”錢天敦在上馬之前又叮囑了幾句。
李凒點點頭,心想裝高冷我強項啊,這個要求倒是沒什麼難度。
於是在大隊海漢軍的簇擁之下,錢天敦和李凒騎著馬向漢城緩緩推進。快到城門的時候,李凒看得分明,這批等候在城外的官員果然是金尚憲由打頭。不過金尚憲一支胳膊用繃帶掛在脖子上,纏著胳膊的繃帶還隱隱有血色透出,看樣子竟是有傷在身。
李凒還隔著十來丈遠的時候,這些官員在金尚憲的帶領之下已經全都跪到了地上。迎接他的到來。
李凒在海漢這一年裡,除了他自己的下屬,基本上沒人會對他行跪拜禮,畢竟海漢國不興這一套,頂多作揖鞠躬就完事。這時候看到官員們如此隆重,倒是讓他生出了一絲不適應的感覺。
“各位大人都起來吧!”李凒記著先前錢天敦的吩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冷淡一些。
待官員們站起來之後,李凒也沒有等金尚憲過來彙報情況,而是按照錢天敦的吩咐下令回宮,讓官員們到時候進宮應答。
這時候金尚憲還是主動走上前來對李凒說道:“殿下,宮中尚有些淩亂之處,隻怕會讓殿下覺得不便……”
李凒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金大人,勤政殿沒被燒掉吧?還能站得下這些人吧?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金尚憲大概也沒料想到李凒時隔一年回來之後變得強硬了許多,但還是很恭敬地應下來。至於他胳膊上的傷勢,似乎李凒並沒有注意到,當然更有可能是看到了也沒上心罷了。
李凒回過頭來,見錢天敦朝自己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肯定,當下也稍稍放鬆了一些。他以前在金尚憲這種權臣麵前可不敢太過放肆,說話都是客客氣氣,不會像剛才這般生硬。
但李凒自己心裡明白,剛才這種態度也不完全是出於海漢人的要求。他今時今日的處境已經與出國之前大不相同,如果國王已經不幸遇害,那他就是馬上要接掌大權的人,自然得拿出應有的帝王威嚴。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地對待大臣,那隻會讓今後的君臣關係變得畸形。
李凒進了崇禮門,便立刻感覺到不一樣的氣氛。他在漢城生活了二十多年,還從未見過漢城如此安靜的時候。街上除了有少量士兵在路口設卡值守,基本看不到普通民眾的身影。
雖然大致能猜到這是為了控製城內治安的必要措施,但還是讓李凒覺得十分不舒服,隻想快些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去。不過除了本國士兵之外,視野中也一直都能看到熟悉的海漢兵身影,這讓他的心情稍稍放鬆了少許。
城中的建築損毀狀況倒是比李凒的預計要好得多,隻是偶爾會看到某一處燒成了斷壁殘垣的房舍,看樣子城內的武裝衝突程度應該不算太激烈。
而王宮的狀況似乎比外麵還要更好一點,但李凒對仍然守衛在王宮附近的禁衛軍實在沒什麼好臉色。城內發生政變,國王下落不明,而這些禁衛軍卻像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裡,很顯然他們要嘛是嚴重失職,要嘛就是參與了造反,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對李凒來說都是不可接受。
他在心裡暗暗作出決定,待事態平息之後,便要將禁衛軍這些人全部論罪處置,就算沒有直接參與造反的人,至少也得判個流放,方能解心頭之恨。
李凒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去了平時上朝議政的勤政殿。這裡的狀況看起來還算正常,也沒有金尚憲所說的那麼淩亂不堪,李凒甚至開始有點懷疑,金尚憲是在故意編造理由勸說自己不要回宮,以便他能有時間處理宮中的某些人或事。
但這個時候也沒法先去顧及這些細節了,李凒現在必須要儘管了解目前的狀況,當然最重要的便是國王李倧的下落。
進了勤政殿,李凒倒是很懂事地先讓人給錢天敦賜座,然後自己坐到以前在殿上聽政的位置,沒去坐大殿中間空著的王座。
李凒看著下麵站著的官員,數量比起以前可是少了許多,很多熟悉的麵孔都見到。而在場的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金尚憲一派的官員,可見發生在城中的這場鬥法並不簡單,遠不似剛才所看到的場景那麼平和,很多人可能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這個大殿中了。
“那麼有誰能夠告訴我,父王的下落何在?”李凒穩定了一下情緒,便開口向殿中的這些官員提出了自己最為關心的一個問題。
沉默片刻之後,金尚憲低著頭上前一步,沉聲應道:“國王陛下遭滿清奸細扮作宮中侍從刺殺,太醫雖儘力搶救,亦未能成事,已經過世多日,還請殿下節哀!”
雖然李凒對於這樣的結果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聽到金尚憲說出來,仍然不免眼前一黑,感到大受打擊,一時間悲從中來,根本說不了話。
在離他不遠處坐著的錢天敦見狀,便對金尚憲問道:“金大人,國王是被什麼手段行刺?遺骸在哪裡?”
金尚憲道:“刺客混入禦書房中以利器刺殺國王,然後放了一把火將禦書房一並燒了。遺骸現已收斂下葬,微臣命人暫時先悄悄埋在了景福宮北邊的山上,以免亂黨再拿國王的屍骨做文章。既然殿下已經回來了,待事態平息之後,再請殿下為國王重新操辦正式葬禮。”
錢天敦點點頭道:“看樣子這刺客也沒打算全身而退,殺了人之後居然還敢點上一把火……他折騰出這麼大的陣仗,那想必你們應該抓到刺客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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