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這樣的一份協議可說不上是盟友之間的平等互利,而是明顯有利於強勢一方。但李凒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海漢也沒有給他留出其他選項,他如果不同意這份協議,那很可能連接下來的登基儀式都會被叫停。
“關於與這份協議的具體內容,世子可以先看一看這個草案,如果沒有問題,那我們就在您登基當天簽署這個新的協議。”錢天敦說罷,從自己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遞到了李凒麵前。
李凒接過那份文件,見第一頁上的標題赫然是《海漢國朝鮮國友好通商航海條約》,心中不由得暗暗腹誹海漢人心機重,這協議內容明明還涵蓋了移民、軍事等重要領域,但卻故意隻提到通商和航海,顯得頗為遮遮掩掩。
條約的細則自然還有不少讓李凒不甚滿意的地方,比如錢天敦故意連半個字都沒提到的治外法權。但這實際上也是朝鮮官方已經默認的規則,隻是這次的條約中將其用文字形式表述出來,更具可操作性。
李凒花了一盞茶的時間看完了這份條約的內容,然後意味深長地對錢天敦答複道:“我沒有問題,我也希望貴方不會有任何問題。”
錢天敦應道:“我國跟安南和福建早就簽署了類似這樣的協議,世子不用擔心這中間會出現什麼問題。一兩年之後,貴國便會逐漸得到這份協議帶來的諸多好處,世子到時候就知道了。”
李凒聽說那兩家也簽過這樣的協議,心裡稍稍好受了一些,起碼就算吃虧也不是自己獨一份了。至於什麼時候能夠在綜合實力方麵趕上那兩家,李凒覺得一兩年大概率是不夠的。他在離開三亞之前觀看了海漢舉辦的留學軍人比武大會,本國的軍人在能力方麵的確還有所欠缺。
李凒當下便提筆,想在協議末尾簽名,錢天敦卻出聲叫住了他:“世子不用現在就簽!等你登基儀式結束後,召集王公大臣見證,我們再一起當眾簽署。”
李凒微微一愣,旋即便明白了對方的目的,海漢國並不打算不聲不響地簽下這份協議,而是有意要就此展開炒作,讓朝野上下都知道自己與海漢已就國家的未來發展方向達成了協議。
“那便以錢將軍的意思為準。”李凒微微一笑,將毛筆重新放回到筆架上。
儘管限於目前的條件,登基儀式隻能簡單操辦,但此次儀式的意義重大,朝鮮國將從李凒登基開始,去往全新的發展方向。
在原本的曆史中,繼承大位的可不是李凒,他於丙子胡亂之後被滿清抓去沈陽當了八年人質,回到朝鮮不久就病死了,由他的弟弟李淏接掌了王位。
不過在這個時空中由於海漢的強力介入,滿清入侵朝鮮的力度大打折扣,自然也就沒有能力將李凒帶走了。而沒有被抓去沈陽當人質的李凒,卻因為被海漢看中,之後便去了海漢三亞留學。至於其登基之後的表現,已經完全沒有史料可供參考,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負責為李凒操辦登基儀式的是金尚憲,這倒不是李凒和海漢對他的看法有所改觀,而是看中了他的經驗。要知道在十幾年前李倧發動宮廷政變上位的時候,金尚憲也參與組織了登基儀式,由他來操辦儀式,至少不會錯漏了某些必須的重要環節。
而回到調查工作中的符力,則是先去找到了剛剛回到城裡的兵曹判書申景禛,向他出示了李凒的手諭。
申景禛倒也爽快,看完之後立刻表示自己會全力配合,並且委派了他兒子申學義協助符力的調查工作。
申學義跟海漢軍的關係一向不錯,今年海漢軍攻打日本平戶,申學義也是以軍事觀察員的身份參與了這個行動。而這次漢城出事的時候,申學義正隨同申景禛在江華島考察,所以他也是當下為數不多可以得到海漢信任的武官之一。有這樣一個熟悉朝鮮武官體係,身份背景又夠硬的人協助,的確是可以讓符力的調查工作輕鬆不少。
符力在此之前已經列出了一份大致的調查對象名單,包涵了漢城駐軍及相關武職機構中官階在從二品以上的所有武官,大大小小也是有二三十號人了。申學義看過這份名單之後,又從中劃掉了一部分人。
“在下剛才劃掉的這些人,要嘛已經死在了這次的事件當中,要嘛當時不在漢城,完全沒有參與此事。”申學義不等符力發問,便主動說明了自己劃掉這些人的理由。
符力道:“這樣一來倒是省了不少事。不過我想知道,名單上剩下的這些官員,是不是基本都屬於金尚憲這一派的?”
申學義聽了他的問題之後,又重新將名單審視了一遍,末了才微微點頭道:“似乎的確如此……符大人的意思是,城內的局勢其實是由金大人在控製?”
符力道:“金尚憲說他在最後時刻發動反撲,消滅了在城內造反的亂軍。按照他的說法,死了的都是參與造反的壞人,活下來的都是忠於國王的部隊,你覺得這有幾分可信度?”
申學義似乎有所顧忌,不敢像符力這樣隨意議論金尚憲,當下隻好勉強應道:“金大人說的情況的確有可能發生,我們多審幾名官員,核對他們的供述,看看對事發當日的描述是否一致,或許就能判斷金大人所說的話是真是假了。”
申學義的想法與符力基本上是不謀而合,交叉對比多人口供本就是調查手段之一,符力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來逐步確認事情的真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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