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與特戰師合作的資格，隻是接下來推進後續事務最基本的條件，但戴英達作為鹽商集團的首腦，自然需要考慮更多的因素。除了合作所能帶來的巨大利益之外，其中所隱藏的某些風險也不可不防。
最讓他感到的忌憚的，當然是軍方對此所持的態度。
像鹽商集團這樣的商業巨鱷，要與常年駐守海外的軍頭建立合作關係，這本就是十分敏感的事情。如果此事還得要繞過國防部進行，那一旦暴露，說不定就會被視作圖謀不軌之舉。
所以怎麼與特戰師接觸，是否需要先向國防部通報此事，戴英達現在就得考慮清楚。
當然這件事，首先就要聽取戴成榮的看法，畢竟他有軍職在身，對軍中情況的了解遠勝在場這些外行。
戴成榮解釋道：“如果隻是普通層麵的合作，向國防部主動通報是不會有任何問題的。比如特戰師通過下屬的貿易機構，委托鹽商集團在國內進行物資采購，代銷海外物產，或是向鹽商集團購買運輸、人員招募等服務。這些常規合作項目想必各位都不陌生，以前怎麼操作，隻要照本宣科就行。”
與鹽商集團合作關係最為密切的部隊，當然就是東海大區的駐軍部隊了。
雙方的合作關係已經長達二十餘年，各種常規的、非常規的，甚至是見不得光的合作，都已有深厚的曆史。鹽商集團現在在海外的發展，也幾乎都是依托於東海大區駐軍部隊的照拂。
知子莫若父，戴英達敏銳地捕捉到了戴成榮話裡的用詞，立刻追問道：“你說這些是普通層麵的合作，意思是可能還會有不普通的合作，那又該如何操作？”
戴成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慮如何措辭。在此期間，七大家族的幾名當家也互相低聲交談了幾句，確認彼此的態度。
戴成榮終於再次開口道：“考慮到特戰師目前的處境，那邊有可能會開口向我們籌借軍費。借錢當然很簡單，但這件事是否要向國防部通報，我們就得慎重考慮了。”
戴英達道：“據我所知，廣州福瑞豐與特戰師有非常密切的關係，李家也是不差錢的主，特戰師為什麼會舍近求遠，向我們提出借錢的要求？”
戴成榮解釋道：“跟特戰師關係密切的，主要是李家的李發這一房，聽說李發之子李元德常年都在錢大帥身邊做事。但想來他們能給特戰師提供的助力也是有限的，像發動一場大規模戰爭所需的經費，光靠李發這一房的財力也未必足夠。”
“再說了，錢大帥也未必放心把雞蛋全放在在一個籃子裡，再多找一家甚至幾家分擔風險也實屬正常。萬一李家的資金調動出了問題，豈不是會影響到他謀劃的大局？”
眾人聽完之後頓時議論紛紛，軍費調撥是執委會、國防部的責任，而特戰師是海漢軍的王牌部隊，如果連特戰師都出現了軍費不足的狀況，這是否說明軍中已有了更深層的問題？鹽商集團介入這種高層博弈，真的是明智之舉嗎？
這些話被戴成榮聽在耳中，沉聲提醒道：“就事論事既可，勿作不必要的聯想。特戰師的軍費都是以財政年度為時限製定數目劃撥下放，突然要有一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這屬於臨時的額外支出，與軍費不足是兩碼事。”
“執委會跟國防部未必有充裕的資金立刻劃撥給特戰師，所以特戰師才會有對外籌措軍費的可能。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上頭可能不太希望特戰師在這個時候對外開戰。”
戴成榮所說其實與實際情況已比較接近，但他所不知的是，錢天敦正是察覺到了執委會的態度，打算將原本的計劃提前實施，才會出現了備戰所需的資金和物資不足的情況。
假如他願意緩個幾年再對蘇伊士地區動手，那就有更為充足的準備時間，或許也就用不著考慮對外籌集軍費的做法。
老鹽商們一番討論之後，達成了基本的共識，那就是在有豐厚收益的前提下，可以考慮向特戰師提供其所需的助力，包括且不限於物資和金錢方麵的幫助。
當然了，這種合作必須是在確認執委會和國防部的態度之後才能付諸實施，鹽商集團不應承擔因此得罪海漢高層的風險。
那麼問題來了，如何確認海漢高層對於此事的態度。
“能不能讓錢大帥那邊出麵，主動向上頭申報此事，這樣就避免了我們被找麻煩的可能。”戴英達很快就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戴成榮道：“理論上本該如此，但我不清楚錢大帥是否有耐心等著上頭批複，想必各位也知道，要從正規渠道把所有流程走完，或許會花費很長一段時間。”
海漢軍從民間籌集軍費並非沒有先例，在過往的三十年間，官方就曾多次對民間發行過戰爭債券，鹽商集團也一直都是大買家之一。
但這種籌款方式需要執委會、國防部、財政部等多個衙門協調配合，整個流程走下來，少不了要有專人在各個衙門間來回奔走督促，而這卻正是特戰師的短板所在。
錢天敦未必有這樣的好耐心，說不得就會繞過這些門檻，直接向民間商家籌款。
當然了，以特戰師的聲望，隻要錢天敦肯開口，願意掏錢出來借給特戰師當軍費的人，隻怕要排起長龍。而鹽商集團之所以能成為候選對象，應該還是因為財力豐厚，這樣特戰師就不用將借貸數目拆解成很多筆，尋求多個合作對象了。
這時候季清又提問道：“成榮，那你的朋友有沒有透露，如果備戰順利的話，那邊大概會在什麼時候動手？”
戴成榮搖搖頭道：“這是高級機密，他肯定不會輕易對我這個外人透露。”
季清道：“那我們又如何確定，這筆錢拿出去之後，到什麼時候才能開始產生收益。要是仗打完還要等個五六七八年之後才會有進賬，那就不太劃算了。”
戴成榮道：“季伯說得也有道理，後續與那邊接觸的時候，可以把這個問題提出來，看看他們怎麼回應。但我覺得應該是不用等那麼久，那樣太不符合特戰師的行事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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