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今日,魏廣德在內閣值房被戶部尚書張學顏堵住了。
“首輔大人,之前留給京官的過年錢都被工部搶走了,這張單子你必須簽了,不然過年我號召官員都去你家裡吃年夜飯。”
好吧,因為之前工部鑄炮,還有幾天前各衙門開始準備封衙過年,所以魏廣德又讓兵部籌備了一批“年貨”,讓抓緊時間送到倭國去,發到東征官兵手裡。
於是,戶部的錢袋子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張學顏現在靠著魏廣德,對首輔大人的要求,戶部自然要儘力滿足。
於是,現在隨著年關臨近,他就不得不為京官們的過年錢打算了。
大明還有什麼地方有錢,自然是兵部太仆寺常盈庫。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借錢了,借錢,多借點,過個肥年。
至於怎麼還,明年再說。
據兵部的消息,佐渡島上正在提煉之前倭國礦工開采出來的礦石,還截獲了一批已經提煉好的金銀和銅料,隻是因為天氣原因,這個季節從大明到倭國容易,可以返航很麻煩,所以隻能年後再運回來。
此外,明軍攻占毛利家的地盤,石見銀山也有大量繳獲,金銀在百萬兩左右。
好吧,這顯然不是全部。
戚繼光本身就不是個兩袖清風的官員,而且在浙江剿倭時最擅長的就是用戰利品犒勞將士獲得好感,讓他們更加賣力的作戰。
可以想象,他們此次在倭國的繳獲肯定不菲。
想到年後戶部能從兵部收到上百萬兩的回頭錢,所以向太仆寺常盈庫借錢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今年內廷找戶部要三十萬兩銀子籌辦鼇山燈會,張學顏眼都不眨的點頭。
往常,這都是會和內廷拉扯一陣,然後給個二十萬兩銀子就差不多了。
內廷自己湊個十來萬兩,三四十萬兩布置鼇山燈會,也可以把燈做的很漂亮。
可惜,遠水不解近渴,年前給京官發放的過年錢必須解決,於是就堵魏廣德的門,讓他在借條上簽字,然後還要報乾清宮,皇帝這邊也批紅了,事兒就算成了。
兵部是絕對不會拒絕戶部借款的,知道今年的虧空怎麼來的,說起來兵部就是主要的窟窿,工部的鍋,其實大部分也是因為兵部。
“怎麼要這麼多?”
魏廣德皺眉,手裡的借據上居然是一百萬兩銀子。
往年過節,五十萬兩左右的臨時拆借還好說,一百萬兩,這可是他入閣以來看到的最大一筆拆借款。
“魏閣老,魏首輔,這個你看看,最近倆月工部和兵部從我戶部拉走的銀子清單。”
張學顏早有準備,直接從袖子裡摸出一本賬冊遞給魏廣德,賬本賬冊記錄的就是最近兩個月給工部和兵部的銀子,包括犒勞銀子的支出明細。
往年,這種新年的犒賞,往往都會拖到年後才撥付。
不過今年大部分明軍還是按照慣例,九邊和各地衛所都是年後才支出,但是東征軍的犒賞,必須趕在年前發下去,這話是魏廣德說的,兵部也是按照他的話做的。
魏廣德伸手接過賬本,張嘴隨口問道:“那戶部拿什麼銀子還?年後不管是關稅還是鈔關,可都沒這麼大筆的收入。”
“官軍打下的金山銀山,要是這一百萬兩銀子的窟窿都填不滿,這仗不是白打了。”
早前為了讓滿朝支持對倭國的報複行動,魏廣德可是放出消息去了,倭國的金山銀山,每年給朝廷幾十上百萬兩銀子的進項。
後世萬曆援朝戰爭,一開始可是萬曆皇帝掏內帑支持打的,之後才轉到朝廷上,由朝廷支出。
可就算如此,內帑也沒少出錢,隻不過從支出軍費變成補貼朝廷財政。
“行吧,這個窟窿就先由繳獲補給。”
魏廣德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怪不得前兩天內廷要錢布置鼇山燈會,戶部那麼利索就答應了。
大明的衙門,一旦有錢就大手大腳。
想到這裡,魏廣德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張學顏提個醒,他管著戶部錢袋子,可不能一直這樣。
就算朝廷有銀子,可也得掂量掂量,彆胡亂花錢。
於是轉移視線看著張學顏說道:“子愚兄,前幾天內廷要的鼇山燈會的銀子,戶部為什麼沒和張公公那邊拉扯,這可不好。
三十萬兩銀子,都夠京官們過年的花費了。”
“陛下遞了條子,我也是怕引陛下不滿。”
張學顏但是批的很爽快,那些太監出去也這麼說,可隻有他知道,萬曆皇帝單獨給了張條子。
他能把話告訴魏廣德,但內容不能說。
“年後宮裡的開銷,陛下那裡也說要漲兩成。”
不過在魏廣德發愣時,張學顏又小聲傳了個消息。
“陛下要的?”
魏廣德皺起眉來,問道。
張學顏沒說話,不過還是點點頭。
“看來,都把主意打到倭國那裡了。”
魏廣德無法,他知道現在朝中上下的盤算,可不就都盯著那金山銀山。
大明的財政,彆說一個佐渡島和石見地區,可能就算把墨西哥銀礦拿下來,也難以填滿這些人的貪欲。
微微閉眼,魏廣德也很無奈,但他還不能說什麼。
“這筆賬填了以後,從倭國運回來的金銀,一半必須入老庫,不準挪用。
就算陛下遞條子,下旨,也不能動。”
魏廣德想想,還是對張學顏說道,“這麼做對你對我都有好處,雖然財政可能因此寬鬆了,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不能封存幾個老庫,讓他們這麼一個勁折騰,就算是金山銀山也填不滿。
陛下不滿,你就推給我,我和他說。”
當初弘治以前,大明戶部就有幾個老庫的封存銀,嘉靖年間用光了。
現在有錢,魏廣德認為應該重新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