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公主喬裝造訪榮國府的幾次,也沒有去拜見她。
本身不熟,又不知道她和賈璉之間具體的恩怨情仇。
如今突然找上來,她很怕對方是因為鳳姐兒之事,挾私報複。
然而賈母注定是多慮了。
麵對她的小心翼翼,馬背上的人卻是十分大方且坦然:
“是不是不臣倒是不知道,不過是確實是有宵小之徒,意圖趁著今日宮中魚蛇混雜,行瞞天過海、栽樁嫁禍之事。”
賈母雖然聽不懂,還是捧哏道:“哦,竟有如此膽大妄為之徒,不知可否抓住了?”
“自是抓住了。”
“那就好……”
看賈母隻是一味捧哏,並沒有任何詢問內情的意思,昭陽公主暗暗點頭。
倒是個有些城府和智慧的老太太。
於是也不再多言,道:“眼下宵小已經緝拿歸案,也就不耽誤太夫人回府了。”
說著,昭陽公主一揮手,身旁的親衛們頓時清空出一條道來。
賈家下人尚不敢走,昭陽公主已經再次拱手道:“今日公務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待來日,晚輩定親自到府上向太夫人問安。”
“不敢不敢,公主言重了……”
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看著恭送姿態的昭陽公主,她也隻能一邊告歉,一邊示意轎夫起轎。
沿著禁衛軍單獨開辟出來的通道前行,迎著那些被堵在前麵的各家府邸的太太、夫人們或詫異,或不忿的目光,賈母在受寵若驚的同時,心裡不由得思忖起一些東西來。
賈母一行自是不知,就在她們離開皇城不久,昭陽公主就被召至大明宮,南書房。
寧康帝一邊看昭陽公主呈上來的密信,一邊詢問:“人都抓到了?”
“回父皇,隻抓到了送信之人,至於幕後是何人指使,還待審訊之後才能抓捕。”
“之前為什麼不回稟朕?”
“父皇,兒臣覺得此事頗為蹊蹺,必定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因此想要審查清楚之後,再來向父皇稟報。”
寧康帝聞言後默不作聲,半晌後頭也不抬的問:“抓到的人是哪個宮的?”
昭陽公主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回父皇,是未央宮的。不過父皇,兒臣覺得此事必定另有隱情,皇祖母她對此事必定是不知情的,一定是有人冒用皇祖母的名義,想要行瞞天過海之事。
還請父皇給兒臣一些時間,兒臣一定將這件事調查清楚,將幕後欲行不軌之人找出來……”
“夠了。”
寧康帝打斷了昭陽公主的話,語氣不鹹不淡的道:“你覺得幕後之人是誰?誰有能力,調動安西節度府十萬駐軍?”
聽出寧康帝語氣中的不滿,昭陽公主秀眉緊鎖。
或許是在鐵網山的表現,她的能力獲得了寧康帝的肯定,也或許是寧康帝眼下確實需要一些像她這般值得信任的人委以重任。
總之在回京之後,她便被暫領護軍營副統領一職,負責巡視禁宮安全。
此番得到消息,外麵有人想要趁著各家府邸進宮探視後妃的日子,與重華宮那位取得聯係。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三皇子耐不住寂寞了。
因此決定將計就計,布下天羅地網,就等今日徹底拿下三皇子圖謀不軌的證據,一舉將之扳倒。
然而在抓到人之後,她卻也有些不確定了。
隻因搜查出來的信,竟然是以太後的名義,給安西節度使,陽武侯白祁的。
內容嘛,自然是痛斥當今皇帝不仁不孝,讓白祁莫效愚忠之輩,加緊操練兵馬,以待將來再建不世之功……
她幾乎一看到信就知道是假的。但她想不明白三皇子有什麼理由偽造這封信,或者說有什麼理由陷害太後。
她又將目光轉移到宗室身上。
因為昭陽公主突然想到,寧康帝逼宮奪權已經冒了天下之大不韙,若是太後再有什麼閃失,到時候寧康帝就徹底不仁不孝,人人得而誅之了。
正想要進一步審查清楚,不想寧康帝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將她召喚至此,且態度出現明顯的不滿。
她不覺得她的父皇會這般糊塗,連這麼明顯的栽樁陷害、混淆視聽的手段都看不出來。
但是她明白,這個時候她不能再為太後說話了,否則寧康帝定然更加懷疑她的私心。
“兒臣暫且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但是他既然做了此事,就一定會露出馬腳。隻要給兒臣些許時日,就一定能夠查出這幕後攪弄風雲的人是誰。”
昭陽公主如是說道。
寧康帝也不置可否,低頭複看一眼密信,道:“朕知道你與太後感情深厚,但是此事既然涉及太後,你便不宜多參與其中。
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朕另外讓人負責追查。”
“可是父皇……”
“沒什麼可是的。正好你三皇兄禁足,他手中還有許多之前剩下的事務未曾處理完全,尤其是河套地動的災後重建和陝南大旱的賑災,這些都需要不少錢糧,你且用心調度、監察。”
昭陽公主心頭一沉,但見寧康帝態度堅決,也知多說無益。
正要應下,忽然心思一動,道:“兒臣謹遵父皇旨意。不過父皇,兒臣有一個提議,還望父皇采納。”
“講。”
“父皇,三皇兄料理庶務多年,兒臣自認僅憑自己不能與三皇兄相比。
既然三皇兄手中剩餘的事務不止一件,兒臣鬥膽提議讓蕭王從旁協助,如此既能讓兒臣輕鬆一些,也能鍛煉一番蕭王的能力,不知父皇以為如何?”
上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道了一個字:
“準。”
昭陽公主心情頓時轉陰為晴,謝恩之後告退。
就在走出南書房的時候,迎麵碰見忠順王走了進來。
“賢侄女這是怎麼了,怎麼一臉的愁容?莫非是被皇兄罵了?
不應該啊,像賢侄女這般出色,又懂得為君父分憂的好孩子縱觀曆朝曆代都不多見,怎麼皇兄還不滿意呢?
有什麼委屈,不妨向皇叔說說,皇叔替你向你父皇陳情。”
忠順王笑眯眯的對昭陽公主道,眼神中掩飾不住的得意。
昭陽公主愣了愣,旋即道:“多謝皇叔好意,不過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昭陽並無什麼委屈的。
倒是皇叔,這般著急來見父皇,所為何事?”
“這個嘛,哈哈哈,聽說禁衛軍抓到有人私自向宮外傳信,皇兄命我接手調查此案。”
眼看忠順王已經壓製不住眼中的嘲弄之色,昭陽公主豈能不明白,大概就是此人在背後搬弄她的是非,才讓寧康帝對她產生了不滿。
至於對方的動機她都很容易想到,無非就是她分了對方在宗人府的權柄,對方在報複挑釁她而已。
對此昭陽公主也不在意。
此人雖然各方麵都有些不堪,但是深得寧康帝信任。
以前她可以不在意這人,但是眼下她要幫弟弟奪嫡,自然要拉攏。
於是笑道:“原來如此。正好那私傳密信之人是我親手抓到的,倘若皇叔對於案情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之後可以差人來問我,侄女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昭陽公主的反應,令忠順王都怔了怔,不明白他都表現的這麼明顯了,這個厲害侄女怎麼還傻乎乎的。
這多少令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訕笑著應了一聲,抬腿往殿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