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來分享她的音樂的,她不是來參加比賽的。
她的貝多芬橫衝直撞,像是對所有規則的藐視。
這不就是貝多芬嗎?
她的圓舞曲靈動跳躍,她的夜曲如夢如幻,她的瑪祖卡在娓娓道說一個故事。
這哪一種特質不屬於肖邦的特質。
最妙的是最後的巴赫。
聽完01號選手的前四首作品,梁山不知道自己該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期待01號選手的最後一首作品。
他不知道01號選手將會怎麼演奏巴赫,巴赫從來都不是孩子的作品。
但鑒於是01號選手,在他幻想之中01號選手可以用各種各樣的演來粉飾出一種少年巴赫的形象。
他可以肯定01號絕對擁有這樣的水平,並且她的老師就是乾這活的高手。
結果他全想錯了。
01號選手隻是用了最貼鍵的奏法把這首作品從頭到尾演奏下來。
用乾淨的聲音清晰地勾勒出三條並行的旋律線。
讓人一目了然,哦,瞧這個孩子正在演奏一首巴赫三部創意曲。
就是這可以說毫無亮點的巴赫,才真正讓梁山感到了震撼。
聽完01號選手的巴赫,他可以大聲告訴所有人,這個孩子不是來參加比賽的。
以她的水平,她可以彈出更加讓人感到悅耳的巴赫。
但她沒有,她選擇了一種最質樸的演奏方式,隻彈響鋼琴。
在如此激烈的比賽中,她在最後一首為自己拉票的作品上選擇了一首平靜的巴赫,就像是一種對比賽的無聲對抗。
她完全打亂了比賽的秩序。
而和諧與對抗,規則與無序,這不就是巴赫音樂最原始的的一麵嗎?
偉大的作品從來不需要多麼深奧。
關於巴赫音樂如何演奏,這一探討已經是曆史問題
作為所有古典音樂人心目中的大宗師,巴赫的地位是第一份的。
他的音樂一度被打上神學的標簽。
從門德爾鬆第一次公演他的馬太受難曲,到1850年巴赫百年祭由舒曼等發起、李斯特等人支持下成立的巴赫學會,再到二十一世紀世紀各種現代風格的興起——
複興巴赫,回歸巴赫,已經成為了古典音樂屆最響亮的口號。
人們一邊說著世上再也沒有誰的作品能在構思與實踐上如巴赫一般充滿天真純樸,一邊又再熱議巴赫音樂究竟需要形似還是神似,是要本真還是演繹,是要還原還是再創造?
奇不奇怪?
一首充滿天真淳樸的作品,卻需要被無數音樂家在如何演奏上搞出那麼多問題嗎。
就彈唄,像01號選手這樣簡簡單單彈出來不就行了嗎?
梁山知道這並不簡單,就像一字最難寫的道理。
但是01號選手今天就是輕輕鬆鬆的在舞台上出來了。
輕鬆到讓人都不會去思考01號選手是不是具有沉穩的演奏特質。
是今天所有選手當中獨一份的。
對比後麵出場的肖景宸,01號選手的舞台根本無需用穩健來形容。
即便是今天拿到了第一名的肖景宸,梁山都不會認為肖景宸今天的發揮比01號選手更穩。
沒法比!
怎麼比?
01號選手的年齡是13歲!
其他選手甚至有的都快16歲了!
說難聽一點,這已經不是吊打了,是碾壓了。
梁山在得知評委席要開會的時候,他壓根就沒有想到爭議會出現在01號選手身上。
冷靜客觀來說,如果01號選手沒有拿第一,梁山也不是不僅理解。
他必須得考慮到台下的評委和國內鋼琴教育界的主流聲音,這是事實。
01號選手的演奏可能不會被所有評委接受,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01號選手最後竟然被卡在了晉級線之外。
這他媽的就是開會研究出來的結果?!
看到成績的第一時間,梁山肺都要氣炸了!
“完全是胡鬨!”
片刻。
“梁哥?”
“沒事,忙你們.算了,今天就到這吧,都趕緊早點回去吧。”
最後掃了一眼給01號選手打滿分的六位評委,梁山冷笑一聲起身拿著收手機離開了工作室。
轉念間他甚至還生出一絲報複的快感,是你們自己把這屆華國賽區C組唯一有機會衝擊國際大獎的選手拒之門外。
梁山對前三名的孩子沒有任何意見,彈得都很好。
包括何家明,比他想象中發揮的還要好。
這事與孩子們無關,並且從第一名的歸屬上,誰都不能說趙韋林什麼。
就今天孫文君和肖景宸的發揮,這兩個誰拿第一,評委們麵子上都過得去。
可主場作戰的孫文君卻輸給了肖景宸,而孫文君是趙韋林的學生。
不過這也無法抵消梁山此刻的憤怒。
趙韋林作為華國賽區評委會主席,公正是他應該的。
但是讓01號選手出局,這特麼就是純純的愚蠢行為。
“喂崔哥。”
“嗯,看到了,剛才到底怎麼回事,開了個什麼會你這邊有動靜麼?”
梁山那邊給朋友打電話了解前線情況的同時,這邊唐千峰已經掛了電話。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唐中甫聽完點點頭。
接著長歎一聲,“小趙著急了,可以再討論嘛,讓華沙那邊先了解咱們這裡的具體情況,讓他們真的聽一聽,看看他們怎麼說,咱們這邊再延遲一天公布成績也不是什麼問題。”
唐千峰:“他兩邊都不想得罪。”
唐中甫:“所以說他急了,現在他兩邊都得罪了。”
唐千峰遲疑片刻:“您剛才讓我給老院長打電話,會不會顯得咱們有點?”
唐中甫咧了咧嘴:“說。”
唐千峰沉吟片刻:“畢竟這裡沒咱家什麼事,傳出去好像咱們是站在蓉城這邊的。”
唐中甫轉瞬收起笑容:“最好是真這麼傳。”
唐千峰聞言眉梢一抖,接著就聽老爺子繼續吩咐道:“六月份的演出,李安的場次不變,然後給這個孩子也安排一場,挑個更好的場次,正好到時候師生二人一起過來。”
唐千峰:“您。”
唐中甫:“既然評委會做不到,那我們就來給孩子一個公平。”
“不然真讓旁人看了笑話。”
又是片刻。
“這事彆讓燕秋帶話了,你親自聯係李安,明天吧,可以再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