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一瞅這不對啊,怎麼看著還這麼提不起勁頭呢。
這是怎麼了?
再一看,這氣色也不太好。
“怎麼了?昨晚沒睡好?”李安問。
要換作平時,小虎哥肯定說沒有啊,就算沒睡好也不會在這種問題上主動承認什麼。
“嗯。”可這次小虎哥點頭的模樣真真像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李安見狀便守著老李多問什麼。
飯後老李出去繼續遛彎,李安把王小虎叫到書房。
“怎麼了?和我說說。”李安覺得有可能和車琳有關。
他心說是不是從同意讓兩個孩子一起補課,再到昨天一起吃飯玩樂,兩個孩子走得太近了,又讓王小虎生出了什麼情緒?
李安沒猜錯第一層,王小虎此時此刻這個模樣確實和小車有關。
“老師,我昨天和阿琳聊了很多。”
李安點點頭,沒有打斷。
“她真的還厲害。”
李安好像有點琢磨過來怎麼回事了,依然沒有打斷。
“她說她接下來很忙,有兩場個人音樂會要準備,還有一場開幕表演,還有一場線上音樂會。”
李安嗯了一聲:“所以呢。”
王小虎輕輕一歎,表情像是為阿琳感到開心,同時又有點失落。
“真好。”小虎哥又是輕輕一歎,接著目光來到牆上的合照。
合照是他們去年夏令營的舞台照,他們幾個人圍著老師。
那個時候他好像還沒有察覺到什麼,可轉眼才過去不到一年,阿琳就好像已經把他們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王小虎覺得自己這一年來也特彆特彆努力,努力學指揮,努力練鋼琴和聲樂,硬擠出時間也不願意放棄單簧管。
可即便如此,對比阿琳,他可以說什麼進步都沒有。
昨晚和阿琳聊完,他有種失敗者的感覺。
他覺得阿琳已經是他遠遠追不上的存在。
見王小虎左一口歎息,右一口歎息,李安倒也不著急了,看來這小子是真有心事了。
“到底怎麼了嘛,你說啊,就一句真好,我也覺得真好,並且你也真好啊。”
王小虎搖頭:“我不好,老師我覺得自己隻是在原地踏步。”
“又胡說八道。”李安搬椅子坐到王小虎隊對麵,“你這一年成績不得了,我給你算算,第一。”
李安手指頭還沒伸出來,就被王小虎打斷,“老師你彆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你不知道我想說什麼。”
李安樂:“那聽我們虎指嘮嘮。”
王小虎再次搖頭:“老師你以後彆叫我什麼王指,虎指什麼的,我根本不是指揮。”
“雖然參加過很多次排練,可我知道都是你把架子搭好了,我隻是上去揮一揮,就像過家家,然後給大家說一些他們沒有聽過的名詞,如果他們也學過指揮,就知道我說的這些沒有什麼大不了,誰都可以走到指揮台上揮一揮。”
李安張了張嘴,“小虎你這種心態.”
王小虎再次打斷:“老師我知道我現在的心態不對,我也在儘力調整,但是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調整。”
李安:“為什麼一定要和車琳比。”
王小虎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李安也沉默了片刻:“車琳的比賽你看了。”
王小虎:“嗯。”
李安:“她是不是拿到了第四名。”
王小虎:“她拿了六個滿分。”
李安:“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王小虎:“是。”
李安:“好,現在我就說他拿了第一名,是不是還有第二名和第三名。”
王小虎:“是。”
李安:“你和第二名第三名比比如何。”
王小虎想了想又歎了一口氣:“C組每一位選手都比我強太多了,我沒法和他們任何人比。”
李安:“知道為什麼嗎?”
王小虎:“因為我不夠刻苦,天賦也不夠。”
李安樂:“有時候覺得你挺機靈的,有時候又覺得你蠢得可以。”
王小虎依舊麵無表情,像是接受老師對他的所有評價。
李安:“唉你告訴我小肖賽是什麼吧比賽。”
王小虎:“鋼琴比賽。”
李安:“你是要和他們比鋼琴嗎?”
王小虎:“額”
李安:“搞不搞笑,就不說他們了,就說車琳,你要和車琳比鋼琴,你是瘋了嗎?”
王小虎:“我沒想和阿琳比鋼琴,我是想和她比.也不是比吧,就對比這一年的成績,她比我強太多。”
李安:“那還不是比?車琳除了在鋼琴上,其他方麵有什麼成績?”
王小虎:“她已經有三場音樂會邀約了,而且我昨天回家仔細地刷了一遍最近小肖賽的評論區,看到很多人都非常認可阿琳。”
李安:“你打住,這是她參加小肖賽之後的事情,你怎麼知道你參加一場青少年指揮比賽之後不會得到大家的認可呢?”
王小虎:“額”
李安:“小虎你這一年的進步在我看來比車琳要大,我不是在安慰你,不信你問問幾個老師,我有沒有和他們說過這樣的話。”
王小虎聞言眼神裡閃出詫異神色,怎麼可能?
李安:“你一直在強調成績成績,你作為指揮,這一年指揮了多少場?你說都是我幫你搭的架子,說換個同學也能指揮這些演出?好,那咱們就具體一點,還是我搭架子,就讓車琳來指揮這幾場演出,你認為她會比你指揮得更好嗎?你仔細想想再回答我這個問題。”
一分鐘後。
王小虎:“可能還是我更熟練一些吧。”
李安:“是,我知道你想說車琳沒有學過指揮,如果車琳學指揮,她一定會如何如何,對不對,你是不是想說這個。”
王小虎點頭。
李安:“那她一定會如何呢?一定會比你強嗎?”
王小虎沉默了。
李安:“知道我為什麼要提小肖賽,我是想告訴你,和你們同齡的鋼琴演奏者,不止有車琳很厲害,厲害的還有很多,但是和你同齡學習指揮的同學,你能說出哪怕一個指揮過三場以上演出的指揮。”
王小虎一下想起寒假他去參加海市的指揮大師班,他認識的那些同齡指揮同學好像隻有一個指揮過兩場演出,剩下的還沒有指揮過正式演出。
李安:“能說出來嗎?”
王小虎:“好像還真沒有。”
李安:“一定有,隻是你不知道,但是一定非常少。”
“你要知道指揮是一門什麼學科,它需要漫長的積累。”
“所以我想說的是,在指揮學習的領域裡,在你這個年齡,你已經非常出色了,甚至可以說已經走到了許多人的前麵,就像參加小肖賽的這幫同學在鋼琴方麵的成績,你在指揮方麵所獲得成績在我看來不次於他們任何人,並且你得清楚指揮的稀缺性。”
聽老師說完這些,王小虎的心裡好受許多。
“謝謝老師。”
李安:“我隻是告訴你一個客觀的事實,希望你能意識到自己已經取得的成績,車琳當然很優秀,但你王小虎也不比任何人差。”
一頓,“在我心裡,你,王小虎,不比任何人差,記住了嗎?”
小虎哥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但是,“老師,我想明年就出國。”
李安一愣,就聽少年擲地有聲地再次肯定道:“老師,我想好了。”
師生四目相對,李安的眉頭是皺著的,王小虎的眼神是堅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