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傳來,聲帶摩擦的沙啞聲裡裹著屍油般的黏膩。
祭煉百年的養屍秘法不僅保存了她生前的容貌,更將一縷殘魂與屍身融為一體,形成介於生死之間的詭異生命體。
恩可詩的黑霧驟然暴漲:“不可能!馬客師早已魂飛魄散,你如何……”
“末法時代,肉身入世的確會遭天地法則壓製。”
劉醒非舉起鎮魂燈,幽藍火焰映得馬客師周身泛起血色光暈。
“但在這神國之中,她既是被喚醒的第二命,亦是執掌生死的修羅。”
馬客師指尖劃過棺槨邊緣,符咒瞬間燃起幽綠鬼火:“可惜,姐妹一場,你我再見,已是這般情形了。”
隨著她森然開口,神國上空突然降下血雨,每一滴都灼燒著恩可詩的殘念,將恐懼徹底釘入她殘存的意識深處。
神國的血雨驟然停歇,恩可詩的黑霧在看到那具熟悉麵容的瞬間,竟化作萬千光點簌簌墜落。
她的殘念不受控地劇烈震顫,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來——千年前的寒夜,少女赤足踩在碎冰上,身後是浩瀚女王麾下追兵的獰笑。
十二歲的她被姐姐馬客師死死護在懷中,透過姐姐染血的肩頭,她看見那張永遠溫柔的臉對著追兵露出決然的笑。
\"帶妹妹走!\"
馬客師將她推進父親懷裡時,手腕上的銀鈴還在叮當作響。
那是她們母親臨終前留下的信物,此刻卻成了訣彆的喪鐘。
最終,她的姐姐,以一身通天徹地天人修為,卻淪落為浩瀚女王的寄靈體,最終被消耗乾淨了壽元,死去。
後來她在北境冰原修煉古武疾風魔狼拳法,在南疆毒瘴裡與蛇蟲共生時,在東海漩渦中被暗流撕扯時,支撐她活下去的唯有複仇的執念。
當她終於修得一身通天修為,踏入中土大陸的腳步卻莫名踟躕。
她瘋狂追尋著紫金梁的下落,用強大的力量掩蓋內心的怯懦——她害怕見到那個為她犧牲的姐姐,更害怕麵對自己這些年為了生存而沾滿鮮血的雙手。
此刻,眼前的馬客師眉目如畫,卻泛著屍身特有的青白。
恩可詩的殘念不受控製地凝聚成人形,眼中竟滲出虛幻的淚水:\"姐姐......\"
她張開雙臂,恍若回到千年前那個寒夜,等待著溫暖的懷抱將她護在身後。
\"噗!\"
骨節錯位的脆響撕裂寂靜。
馬客屍的五指穿透她虛幻的胸膛,掌心騰起的幽冥鬼火瞬間點燃殘魂。
恩可詩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身體,那些未說出口的思念、愧疚與悔恨,此刻都化作消散前的驚愕。
\"為什麼......\"
她的聲音破碎如風中殘燭。
馬客屍收回染著幽藍火焰的手,眼中跳動的鬼火愈發冰冷:\"我是馬客師以命相搏換來的第二命,與你從前的因果無關。\"
她拂去廣袖上不存在的塵埃,語調如淬了毒的冰刃。
\"你三番五次阻撓吾主大計,將他置於險境,僅憑這點,便足以讓你魂飛魄散。\"
恩可詩最後的殘念在鬼火中化作星屑。
她終於明白,千年前那個用生命守護她的姐姐,早已永遠留在了寒夜。
而眼前的馬客屍,不過是被喚醒的殺戮兵器,帶著她熟悉的麵容,執行著冰冷的命令。
當最後一絲意識消散時,她恍惚聽見遙遠的記憶深處,那串銀鈴又開始輕輕搖晃。
隻是這次,再也不會有人將她護在身後了。
暮色將此間的琉璃穹頂染成血色,劉醒非摩挲著鈞天壺古樸的壺身,指尖觸到壺壁暗刻的鎮魂咒文。
遠處傳來鐵鏈拖曳的聲響,馬客屍踏著黃金絲履款步而來,廣袖翻飛間,暗藏劇毒的屍蟞順著繡著金線的裙擺悄然爬動。
\"降術一道,世人隻知以毒蠱為護,卻不知煉屍才是大道根本。\"
劉醒非望著天邊翻滾的雷雲,聲音混著風聲在回廊間回蕩。
他的思緒飄向典籍中那些血淋淋的記載——高原王煉就的五萬餘他最忠心的部下屍兵。
太殘忍,太缺德。
以至於空有力量,最終卻讓他們當時三個小夥伴給破除了。
這就是神通不敵天數。
即便高原王本尊,也在一連的打擊下,慘到不能再慘。
原本劉醒非他們三個是對付不了高原王的。
誰知一上來就是一個鐵冠道的孫春綺。
一對飛劍,把高原王砍得和狗一樣到處飛。
最後落入到北陰的手上。
成為北陰手中的青提燈的燈油焰芯。
被一直焚燒至神魂崩碎。
馬客屍跪伏在地,屍身特有的冷香混著屍油氣息縈繞四周。
她脖頸處的勒痕泛著詭異的紫意,卻被精心描上的胭脂遮掩。
劉醒非抬手撫過她發間金絲步搖,指尖傳來的觸感不似活人肌膚的溫熱,倒像是觸到了浸過寒潭的古玉。
\"曆代煉屍者皆逃不過因果反噬,可你不同。\"
劉醒非指尖凝起幽藍火焰,輕輕點在馬客屍眉心。
\"你本就是為償還因果而生的第二命,用財帛養屍氣,以貴氣鎮業障,反倒能將這具軀體的威能發揮到極致。\"
話音未落,馬客屍蒼白的臉頰竟泛起胭脂般的紅暈,這抹突兀的血色讓她看起來更添幾分詭異的豔麗。
她抬起頭時,眼瞳中的幽藍鬼火明滅不定:\"多謝主人再造之恩。\"
聲音婉轉如生前,隻是多了幾分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劉醒非望著神國入口處懸浮的萬鈞石閘,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曾經隻能收納萬物的鈞天壺,此刻因馬客屍的存在而煥發新生。
壺內自成的小千世界裡,屍蟞群組成的毒霧陣,配合馬客屍操控的陰兵鬼將,足以讓任何擅闖者有來無回。
\"陽戈壺主殺伐,以屍山血海蕩平千軍。\"
他撫摸著馬客屍冰涼的手背,任由屍蟞順著袖口爬進壺中。
\"而你要守的,是這方容納萬千至寶的神國。遇到棘手的修道者,便用他們最恐懼的陰邪之術——畢竟,還有什麼比直麵自己的因果更可怕?\"
馬客屍頷首起身,廣袖揮出的刹那,神國四壁的鎮魂燈同時亮起幽藍火焰。
她踩過地麵的鎮魂符咒,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暗紅血印,那些怨氣凝成的血痕轉瞬化作守衛神國的陰兵。
當最後一盞鎮魂燈徹底點亮,劉醒非將鈞天壺收入袖中。
壺內傳來馬客屍操控屍兵的指令聲,混著陰風吹動旌旗的獵獵作響。
他望著漸暗的天際,忽然想起恩可詩消散前那驚愕又不甘的眼神——有時候,最致命的殺招從來不是武力,而是讓宿敵直麵最不願麵對的過去。
而這,不過是他執掌陰陽、重定乾坤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