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結束。
硝煙終於在天際線上凝固成灰紫色的雲,最後一聲魔物的嘶吼消散在染血的風裡時,劉醒非拄著黃金長槍,在屍骸遍地的平原上站直了身體。
腳下的土地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顏色,黑褐色的泥濘裡混雜著碎甲、斷刃和魔物鱗甲的殘片,屍怪,腐屍的臟汁爛骨,每一步踩下去,都能聽見令人牙酸的碾壓聲。
“清點傷亡,處理殘餘魔物。”
劉醒非側頭對身旁的格斯說。
這位渾身浴血的精靈大將隻是沉重地點頭,揮手示意身後的二十名格雷斯劍士散開。
他們的銀白鎧甲此刻布滿劃痕與暗色汙漬,卻仍挺得筆直,像荒原上未折的長矛。
梅裡莎走到我身邊,她素色的長袍下擺沾了泥,卻細心地替我拂去肩上的灰塵。
“結束了,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掠過那些扭曲的魔物屍身時,終究還是垂下了眼。
“還沒完全結束。”
精靈統領凱裡萬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
她銀色的長發沾著草屑與血點,翡翠色的眼眸銳利如鷹,正掃視著戰場邊緣的陰影。
“有些魔物的巢穴藏在下麵,我們需要徹底清除。”
她身後的精靈們早已開始行動,她們指尖凝聚著淡綠色的微光,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仍在微微蠕動的殘骸,將殘存的邪惡氣息淨化成飄散的光點。
奧瑞甘寧蹲在一具巨大的、形似蜥蜴的魔物屍身前,枯瘦的手指輕輕按在它冰冷的鱗片上。
“這些生物來自深淵裂隙的第三層。”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學者特有的冷靜。
“它們的骨骼結構與古籍記載的吻合,但攻擊性比預想中更強,恐怕裂隙的能量波動比我們判斷的更劇烈。”
他從懷中取出羊皮卷,用炭筆飛快地記錄著什麼,仿佛眼前的地獄景象隻是一場尋常的田野調查。
“嘶——”
一聲輕響,克拉希瑞的手捏碎了一隻試圖裝死的小型魔物。
她周身縈繞的淡藍色魂火微微跳動,骨甲碰撞發出哢噠聲。
“彆碰它們的血液。”
她的聲音像是碎石摩擦。
“會腐蝕活物的皮肉。”
說著,她抬手一揮,幾縷幽光掠過地麵,將那些流淌的黑血凍結成黑色的晶體。
“克拉迪奧!”
清脆的呼喚聲打破了戰場的沉寂。
梅拉裡斯提著裙擺跑過來,她在巨石堡新買的皮靴已經沾滿汙泥,臉頰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灰痕,卻笑得明亮。
“你看,我撿到了這個!”
她舉起一枚鴿子蛋大小、泛著柔和白光的晶石。
她知道劉醒非喜歡這個,並且一直在收集。
“這是魔物核心淨化後的結晶,能做護身符呢!”
劉醒非接過晶石,觸手溫涼。
望向四周,格雷斯劍士們正將魔物屍身集中堆放,精靈們的淨化之光如同漫山遍野的螢火,凱裡萬站在高處眺望遠方的山脈,梅裡莎在幫受傷的劍士包紮,奧瑞甘寧仍在專注地研究,克拉希瑞則默默地跟在梅拉裡斯身後,替她掃清腳下的障礙。
風穿過戰場,卷起散落的灰燼與草葉。
血腥味漸漸被精靈們帶來的草木清香衝淡,陽光終於穿透雲層,在沾滿血汙的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走吧,”劉醒非握緊手中的晶石,轉身看向眾人:“先找到水源,讓大家清理一下。”
格斯發出一聲粗糲的笑:“早就該這麼辦了,我這身盔甲再不洗,恐怕要和皮肉粘在一起了。”
梅拉裡斯立刻拉著梅裡莎的手:“我們去那邊,那有小花,地下一定有水。”
凱裡萬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瞬,奧瑞甘寧收起羊皮卷,克拉希瑞眼中的幽火輕輕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一行人緩緩離開這片剛剛結束廝殺的土地,身後是正在被淨化與掩埋的死亡,身前是帶著微光的、屬於明天的路。
格雷斯劍士的腳步聲、精靈們的低語、梅拉裡斯清脆的笑聲,漸漸蓋過了戰場上最後的嗚咽。
大戰落幕,餘燼之上,總要有新的東西開始生長。
峽穀深處的地下水脈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劉醒非踩著濕潤的卵石灘停下腳步,身後傳來帆布摩擦的窸窣聲。
二百多隻精靈正用藤蔓與月光草搭建臨時營地,銀綠色的帳篷如綻放的夜花沿地下水井為中心鋪開,二十名格雷斯劍士則在營地外圍豎起符文火把,橘紅色的光焰在岩壁間投下跳動的影子。
“大人,讓我帶一隊人跟您去。”
劍士隊長的聲音裹著水汽傳來,他手按劍柄的動作在火光中格外清晰。
劉醒非搖頭望向峽穀儘頭那道隱蔽的暗河入口,水流撞擊岩石的轟鳴裡,隱約混著非自然的嘶吼。
“卡塔斯的實驗室布局詭譎,死靈魔法會乾擾團隊協作。我不能一邊戰鬥一邊注意去保護你們。你也說了,你不願意下去的,不是麼。”
劉醒非的指尖撫過格雷斯劍士隊長腰間鑲嵌著黑曜石的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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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醒非知道,這是格雷斯劍士看到了他的強大戰鬥力,所以想跟隨他一起下去撿便宜。
說到底,唯有利益最動人心。
但劉醒非精得一批,怎麼可能讓彆人分享他的勞動成果。
他又不是孫春綺。
所以劉醒非下令。
“你們守住營地,天亮前我會回來。”
精靈族的弓箭手已經在岩壁上架起長弓,她們翠色的眼眸能穿透黑暗,弓弦上凝結的微光與星子連成一片。
梅裡莎將一枚葉脈紋章塞進我掌心:“這能讓地下的苔蘚為你指引方向,克拉迪奧,我不能說什麼了,你在下麵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地直入口比想象中更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踏入其中的瞬間,潮濕的空氣陡然變冷,岩壁上滲出的不是水珠,而是粘稠的灰黑色液體,落在皮膚上像有生命般蠕動。
轉過第三個彎道後,視野豁然開朗——卡塔斯的地下宮殿群在幽藍的魔法光線下鋪展開來,懸空的石橋連接著數十座尖頂建築,橋下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偶爾有巨大的陰影掠過。
“吼——”
左側的宮殿裡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鐵柵欄扭曲變形的聲音緊隨其後。
劉醒非貼著冰冷的石壁移動,看到那頭被縫合起來的巨獸正用利爪撕扯自己的軀體,鱗片與羽毛混雜的皮膚上,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同時睜開。
這是卡塔斯失敗的造物,失控的死靈能量讓它們永遠處於痛苦的狂躁中。
黃金長槍刺入巨獸關節處的縫隙時,槍上的魔紋在吸收死靈能量,發出輕微的嗡鳴。
綠色的血液噴濺在地麵,竟讓龜裂的石縫中冒出了細小的蘑菇。
劉醒非看也不看,一腳踏碎。
他一路往前。
穿過七座宮殿後,前方的道路被倒塌的石柱阻斷。
躍過障礙的刹那,劉醒非瞥見石柱陰影裡蜷縮著數十具骷髏,它們手中的骨刃還沾著未乾涸的黑血,胸腔裡跳動的幽火忽明忽滅。
感受到生人的氣息。
這些骷髏怪紛紛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