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穀的風是鐵鏽味的。
劉醒非坐在熊巨人的屍身上,這頭山嶽般的怪物咽喉處插著半截斷矛,紫黑色的血在身下積成了窪,黏稠得像未乾的瀝青。
它的獨眼還圓睜著,倒映著夾口外翻湧的魔霧,那霧裡藏著數不清的磷火,是數萬魔軍的瞳孔。
腳前的黃金長槍斜插在石縫裡,槍纓上的赤紅獸毛浸了血,沉甸甸地垂著。
槍身流轉的金光被硝煙熏得發暗,卻仍在風中微微震顫,像一匹蓄勢待發的烈馬。
“吼——!”
魔霧裡傳來羊頭力士的咆哮,緊接著是骨骼摩擦的哢嗒聲,那是骷髏軍團在列陣。火術士女王的緋紅色披風先一步衝破霧障,她手中的火焰權杖點向地麵,三道火蛇順著峽穀的岩壁竄上來,在我頭頂交織成燃燒的網。
“人類,跪下,投降,舔我的腳趾,或成為這裡的焦土,讓我踩在腳下。”
她的聲音裹著硫磺味,像淬了毒的火鉗。
劉醒非從熊巨人屍身上站起身,黃金長槍被我反手拔出,槍尖拖地的瞬間,火星在石地上犁出長長的痕。
槍身入手的重量熟悉得像手臂的延伸,槍杆上的螺旋紋路硌著掌心,那是無數場血戰刻下的印記。
“要過夾口?”
劉醒非笑了笑,喉結滾動。
“不好意思,那得先過我這一關。”
話音未落,火術士女王的權杖猛地頓地。
數萬魔軍如黑色潮水般湧來。
最前排的是手持巨斧的羊頭力士,它們的蹄子踏得大地發顫。
兩側的岩壁上,魔電蝙蝠展開遮天蔽日的翅膀,藍紫色的電光在獠牙間劈啪作響。
骷髏軍團舉著骨盾組成方陣,背後是彎弓搭箭的墮落精靈,他們的箭矢淬著墨綠色的毒液。
小炎魔們像滾動的火球,簇擁著高擎火焰圖騰的炎魔祭司,陰魂怪則化作半透明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繞向兩側……還有堂娜多德的火術士衛隊,那些全身裹在火焰鎧甲裡的戰士,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灼熱的氣浪。
劉醒非突然沉腰擰身,黃金長槍猛地砸向地麵。
“霸五一氣摔槍式!”
槍尖觸地的刹那,金色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
最前排的三個羊頭力士被震得倒飛出去,撞碎了後麵的骷髏方陣,骨片混著汙血飛濺。
這一槍借的是全身氣血與大地的反震,槍杆彎成滿月,又在回彈的瞬間被劉醒非順勢挑起。
“飛龍九大式——第一式!”
黃金長槍化作一道金光,槍尖刺破空氣的銳嘯蓋過魔軍的嘶吼。
劉醒非踩著熊巨人的臂膀躍起,槍身在空中劃出連續的圓弧,每一次轉折都精準地挑斷魔電蝙蝠的翅膀。
藍紫色的電漿濺在槍身上,被流轉的金光彈開,那些墜落的蝙蝠摔在地上,發出焦糊的臭味。
落地時正撞進羊頭力士的陣列。
劉醒非不與他們的巨斧硬接,借著對方揮斧的力道旋身,槍杆在腋下一磕,順勢滑出“借勁返”的巧勁。
那羊頭力士的巨斧劈空砸在岩石上,反震的力道讓它關節脫臼,劉醒非的槍尖已從它的咽喉穿出,帶著滾燙的血挑向側麵的骷髏兵。
骨盾被槍尖輕易洞穿,劉醒非踩著骷髏兵的頭骨騰挪,槍勢忽快忽慢。
快時如狂風掃葉,槍影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將墮落精靈的毒箭儘數擋下。
慢時則如靜水深流,槍尖懸在小炎魔的頭頂三寸,任憑它們的火焰燒得槍纓劈啪作響,卻始終差半分無法觸及。
“空槍式!”
劉醒非突然收槍回鞘——那是假想中的鞘。
槍勢一空,身前的魔軍竟有片刻的凝滯,他們習慣了槍尖的鋒芒,卻看不懂這虛招裡的殺機。
就在這刹那的空檔,劉醒非猛地踏前半步,槍杆橫掃如鐵棍,砸碎了三個炎魔祭司的火焰圖騰。
失去圖騰加持的小炎魔們頓時氣焰萎靡,被劉醒非反手一槍挑成了四散的火星。
魔軍的攻勢稍稍一滯,火術士女王的怒吼再次響起:“廢物!給我上!”
陰魂怪從影子裡撲了出來,它們沒有實體,利爪卻能撕裂血肉。
劉醒非腳尖點地旋身,槍杆在身側劃出圓形軌跡,這是“無槍式”的要訣——以槍為界,劃地為牢。
無形的氣勁隨著槍勢流轉,那些半透明的影子撞上氣牆,發出淒厲的尖嘯,被震得化作點點磷火。
但更多的魔軍湧了上來。
劉醒非的手臂好似開始發酸,虎口被震得發麻,黃金長槍上的金光黯淡了幾分。
羊頭力士的巨斧劈向了我劉醒非的左肩,被劉醒非反手一槍抽斷了半邊身子。
墮落精靈的毒箭擦過臉頰,但根本沒起到任何作用。
骷髏兵的骨矛刺來。
劉醒非雙腿一錯把骨槍絞斷,抬手將槍尖從它的眼眶裡捅進去。
“殺!”
劉醒非吼出聲。
他槍尖突然向上一挑,借著一具羊頭力士的屍體擋住火術士衛隊的火焰噴射,隨即槍身急轉,槍尾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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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劉醒非沒有留力,全身的內力如水一樣順著槍杆灌入大地,夾穀兩側的岩石突然震顫起來。
“空冥洞玄神擊!”
金色的衝擊波沿著地麵蔓延,所過之處,骷髏兵化作齏粉,小炎魔的火焰被瞬間壓滅,陰魂怪慘叫著消散。
最前排的魔軍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掃過,成片地倒下,鮮血順著峽穀的斜坡流淌,彙成了蜿蜒的紅河。
劉醒非拄著黃金長槍,他身姿挺拔。
身前是堆積如山的屍體,羊頭力士的角、骷髏兵的骨、墮落精靈的箭羽、魔電蝙蝠的翅膀……它們層層疊疊,竟在夾口處堆出了一道肉牆。
火術士女王站在霧裡,權杖上的火焰明明滅滅。
她身後的魔軍仍在嘶吼,卻沒人再敢上前一步。
風穿過夾口,吹起劉醒非染血的衣袍。
黃金長槍插在屍山之巔,槍尖的金光雖淡,卻仍牢牢釘在這片土地上。
劉醒非笑了。
夾口,守住了。
隻要這杆槍還立著。
這些魔物就休想踏過去半步。
屍山血海之上,劉醒非與黃金長槍,就是夾口最後的界碑。
但是,這還不夠。
這隻是一個開始。
劉醒非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