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義山寨的聚義廳裡還帶著未散的硝煙味。
幾張粗木桌拚在一起,上麵擺著些鹵牛肉、醬肘子,還有幾壇開封的烈酒,酒液晃出的香氣混著廳外吹進來的草木氣,倒比那些精致宴席多了幾分江湖氣。
劉醒非解了外袍,露出裡麵被汗水浸得半濕的短打,他親自給馬步高斟了杯酒,又給馬向前、馬蓮花各添了些,自己先仰頭飲儘,喉結滾動間,把剛才角力時攢下的濁氣吐了大半。
“簡陋了些,馬兄彆介意。”
他抹了把嘴笑道。
馬步高抓起個醬肘子,咬得油光滿麵,含糊道:“這才對味。那些鋪著錦緞的地方,喝口酒都得憋著氣,哪有這樣痛快。”
馬蓮花沒動筷子,她看著劉醒非手臂上那道一根根盤龍一樣的筋虯——手臂的大筋如此誇張,也不怪他能在力量上和大兄相抗衡了。
她輕聲道:“劉寨主如今的槍法,真是精進得嚇人。”
劉醒非笑了笑,沒接話。
他知道這話不是捧他,是事實。
但他更清楚,能讓馬步高坐在這裡喝酒,絕不止是剛才那場不分勝負的較量。
馬步高啃完肘子,用布巾擦了擦手,忽然放下酒杯,語氣沉了些:“你可知,你吞下袁雄那塊地,動靜太大了?”
劉醒非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我有什麼辦法,那個袁雄,莫名其妙,派人跑過來對我說跪下,給我當狗,這我能乾嗎?我不乾,這家夥直接發兵五萬來打我。其實一開始我也是怕的,結果他的兵馬太菜了,我能怎麼辦呢!就好像有一隻臭蟲跑到了你的麵前,能怎麼辦呢?當然是一腳踩死。然後,事情就變成了現在的這般模樣了。”
“所以你現在才變得麻煩了。”
馬步高指尖敲著桌麵。
“這地界上能叫上號的人物裡,有幾個是服軟的?你這一步跨得太急,自然有人看你不順眼了。”
他抬眼看向劉醒非:“我先前說過,會有人來找你。那人十有八九是五虎裡的一個。既然話到這份上,我便跟你說說他們幾個的底,省得你到時候吃了虧。”
劉醒非立刻坐直了身子,馬向前也斂了神色,顯然這話裡的分量不輕。
“五虎大將,各有各的路數。”
馬步高呷了口酒,緩緩道。
“我自己就不說了,你剛試過。先說趙驚鴻——這人是把出鞘的刀,最擅長的就是突陣殺將。”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尋常軍將在他麵前,能撐三個回合就算祖上燒高香了。便是有些名頭的大將,對上他也得提著十二分精神,他的槍法快得邪性,稍有不慎,喉嚨就會被他捅穿掉。很多名將,一聽到他的名號,即便是兵力占十倍之優,都會選擇避而不戰。真遇上了,一定要伏低做小,把頭低下來,要低上三分。還要說恭敬客氣話,這才可能讓他手下容情。”
劉醒非默默點頭,將這名字記在心裡。
“再就是黃召重。”
馬步高話鋒一轉。
“不過這人跟趙驚鴻正好相反,是塊捂不熱的石頭,最善守。”
“善守?”
劉醒非插了句。
“是善守。”
馬步高加重了語氣。
“你不去惹他,他能在自己地盤上待一輩子,可你要是敢打他的主意,那就是去軍死軍,去將死將。他的防線跟鐵桶似的,硬闖的話,多少人填進去都不夠。更恐怖的是,他有神射之術,一箭百丈,可以說百發百中,極其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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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劉醒非:“對付他的法子不是沒有,就是逼他主動出來。可難就難在,黃召重是五虎裡最不愛動的一個,這輩子沒主動攻打過誰,你想逼他出手,難如登天。”
馬向前在旁補充:“黃將軍的營盤,據說連飛鳥都難進。”
劉醒非若有所思,又問:“那剩下的張雲羽呢?”
提到這個名字,馬步高的眼神變了變,像是想起了什麼硬仗:“張雲羽……他跟我脾性最像,一天不找人打架手就癢。”
“但他比我狠。”
馬步高的聲音壓得更低。
“實力極強,這些年死在他手裡的成名人物,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在他手上撐過幾十回合的,最後基本都死了——不是撐不住,是他故意留著玩夠了再殺。”
他盯著劉醒非:“我估摸著,要來尋你麻煩的,就是他。你跟他打,得比跟我打時更小心,這人出手沒輕重,說是私鬥,可真打急了,殺招絕不會留。這也是當時他曾經攻打袁雄,在涪石關被紀雲逼退,所以一直心有不甘吧。”
劉醒非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張雲羽……這名字聽著就帶著股戾氣。
“至於關山海……”
馬步高忽然停住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又倒了一杯,才緩緩道。
“這人不能提,也不能惹。”
“有多厲害?”
馬蓮花忍不住問。她久聞關山海的名號,卻從未聽過具體的描述。
馬步高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在斟酌詞句:“恐怖。”
就兩個字,卻讓廳裡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頂級大將在他麵前,可能連他一铖都接不住。”
馬步高的聲音很沉。
“不是誇張,是真的可能被一铖斬殺。這些年多少自負頂尖的人物想去挑戰他,最後連屍骨都找不著。”
他看向劉醒非,眼神異常嚴肅:“劉醒非,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怕你輸。你現在的本事,張雲羽未必能穩贏你。但有一條,你記死了——”
“不管將來你在這方地界混得多風光,想做什麼都行,唯獨一件事不能做。”
“彆去挑戰關山海。”
“去了,你很可能會死。”
最後幾個字像石頭砸在地上,悶響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劉醒非沉默了很久,拿起酒杯,對著馬步高舉了舉,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極烈,燒得他喉嚨發疼,卻也讓他把那句警告刻得更牢了些。
廳外的風還在吹,酒壇裡的酒還在少,而關於五虎大將的這些話,已經隨著酒氣鑽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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