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海所在的方向。
“你要去挑戰關山海?”
黃召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寒意。
這位鬢角染霜的老將一臉的失意。
“就憑你這身功夫,也許還行,至於你兵器鎧甲,可能也還可以。但是,你的馬呢?”
劉醒非猛地轉身,眼底翻湧著血絲:“李小麗是我的人!雖然她不算純正人類,但也依然是我的人,我的人,他憑什麼抓?”
“那是關山海。”
黃召重打斷他,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你當他能坐穩天下第一的位置,靠的是五虎大將的名頭?”
他抬手,指了指演武場儘頭那片空闊的馬廄。
“即便是曾經豪勇的張雲羽,擁有寶馬良駒追風嘶吼獸,他和關山海約鬥,結果又如何?不過三十回合,就被關山海逼得落入下風。你真以為張雲羽的武功不行嗎?”
劉醒非的喉頭動了動,沒說話。
張雲羽的武功,他是親身體驗的。
“是馬。”
黃召重的聲音壓得更低。
“追風嘶吼獸夠快了吧?可關山海騎的是赤血紅龍。那不是馬,是活了百年的精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醒非緊繃的側臉。
“當年九虎大將在世時,赤血紅龍就能馱著他衝垮千人大陣。九虎戰死之後,很多人瓜分了他的武器鎧甲,但沒人收得了赤血紅龍。直到最後,它落入到了關山海的手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劉醒非的聲音有些發澀。
“他成了第二個九虎?”
“意思差不多,反正就是說,他能完全駕馭的赤血紅龍。”
黃召重冷笑一聲。
“你以為五虎裡那幾位為什麼近來都安分了?趙驚鴻的照日玉獅子是寶馬,可真跟赤血紅龍對上,就像家犬見了猛虎。座騎差了一截,刀還沒遞出去,對方的槍就已經指到心口了——這不是比武,是送死。”
劉醒非的拳頭攥得更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他想起小麗那雙總是帶著笑的眼睛,又幻想起她被關山海的親兵拖走時的模樣。
那畫麵像烙鐵一樣燙在他腦子裡。
“那我就眼睜睜看著?”
他低吼道,聲音裡帶著絕望。
“明著去,就是送死。”
黃召重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你要討回她,就得用腦子,不用刀。”
他抬手拍了拍劉醒非的肩膀,掌心的老繭硌得人發疼。
“關山海的軟肋不在槍法,不在鎧甲,在他那身傲氣裡。他從不防暗處的鬼,隻防明處的刀。”
夜色更濃了,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梆子響得格外清晰。
劉醒非望著將軍府方向的燈火,那裡的光芒仿佛帶著刺,紮得他眼睛生疼。
赤血紅龍……他默念著這個名字,仿佛能聽見那匹神駒踏碎大地的轟鳴。
“暗取……”
他喃喃道,指尖的寒意順著血脈蔓延到心口。
黃召重看著他眼底的火焰漸漸斂去,化作一點幽微的光,終於鬆了口氣:“赤血紅龍再厲害,也有吃草飲水的時候。關山海再強,也有卸甲安睡的時刻。你要做的,不是提著刀去闖轅門,是找到那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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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醒非沒有回頭,隻是緩緩鬆開了按在劍上的手。
晚風吹過演武場,卷起地上的塵土,迷了人的眼。
遠處的黃府後宅裡,隱約傳來絲竹聲,軟綿得像一場夢,卻讓他渾身的血都燒了起來。
他知道,黃召重說的是對的。
正麵挑戰,他連赤血紅龍的影子都碰不到,就會被關山海一槍挑落馬下。
要回小麗,隻能等。
等一個月黑風高的夜,等關山海卸下寶鎧,等赤血紅龍在馬廄裡打盹,等那座看似固若金湯的府邸,露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縫隙。
他轉身,朝著與將軍府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暮色裡拉得很長。
長劍的鞘身擦過石階,發出輕響,像一聲壓抑的誓言。
南郡的風帶著江潮的腥氣,卷過劉府後院的窗欞。
劉醒非將最後一塊壓窗石放穩,轉身時,正撞見孫春綺端著藥碗進來,碗沿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她半邊臉。
“小月兒在西廂房收拾好了,”孫春綺把藥碗擱在案上,瓷碗與木桌相碰,發出輕響:“她說這院子比洛州的客棧敞亮多了,就是夜裡能聽見江聲,總睡不著。”
劉醒非沒接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那張泛黃的宣紙。
紙上墨跡未乾,“追風嘶吼獸”五個字被一道粗重的墨痕劃得麵目全非,旁邊“照日玉獅子”卻依舊清晰。
他盯著那行字,喉結動了動:“張雲羽上個月派人送來的信,你看過了?”
“嗯。”
孫春綺拿起案邊的布巾,細細擦拭著他剛帶回來的那柄斷劍。
“他說他曾經跟關山海交手,追風嘶吼獸剛衝到赤血紅龍跟前,就被那畜生的氣勢壓得前蹄發軟,好玄是連人帶馬的摔在當場呢。”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劉醒非。
“所以你劃掉了它?”
“馬跟人一樣,有記性。”
劉醒非拿起狼毫,筆尖在“照日玉獅子”旁點了個墨點,“趙驚鴻的性子柔中帶剛,他的馬也帶著股強勁。這種馬,不會輕易認慫。”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小月兒抱著個布包掀簾進來,臉上還沾著點灰塵:“叔叔,我在庫房裡找到了這個。”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解開係帶,裡麵滾出幾個陶罐,標簽上寫著“蒙汗藥”“迷魂散”,字跡都有些褪色了。
“是前院老張頭留下的,他說當年走鏢時常用。”
劉醒非拿起一個陶罐,拔開塞子聞了聞,眉頭皺了皺:“這藥對付尋常馬還行,赤血紅龍是百年精怪,尋常藥力鎮不住。”
“還是我自己調配一種藥吧,怎麼說我也是一個降術師,玩毒我是行家。”
孫春綺湊過來道:“赤血紅龍太強了,你配的毒藥管用嗎?”
“用毒之道在於對症下藥,不是一味的求大用狠,據我所知,趙驚鴻駐守的雲州,正好靠著陰山。那裡有一種叫醉龍仙草的東西,馬隻要吃了這個草,立刻就會睡倒。”
劉醒非的筆尖在“照日玉獅子”上重重一點,墨汁暈開一小團。
“我得去趟雲州。一來求他借馬,二來求他尋醉龍仙草。”
小月兒忽然“呀”了一聲,指著窗外:“那不是老張頭嗎?他說認識養馬的老手,說不定知道怎麼找醉龍仙草呢!”
劉醒非抬頭望去,隻見院門口一個佝僂的身影正牽著馬走過。
他放下狼毫,走到窗邊時,風正好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間那柄長劍。
“借馬,配藥,”他低聲自語,目光穿過南郡的屋簷,望向洛陽的方向:“關山海,這次我讓你沒馬可用。”
案上的宣紙上,照日玉獅子的名字旁,又多了兩個字:醉龍。
墨跡淋漓,像一滴凝在紙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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