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吳宮斷壁殘垣之間。
碎磚裂瓦鋪滿青苔,朱紅廊柱早已朽爛,唯有幾尊石獸仍在暮色中沉默矗立,見證著這場即將撕裂寂靜的對決。
關山嶽負手立於階前,玄色勁裝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長柄大禮铖沉如水,寒芒順著鏽蝕的紋路流轉,映出眼底凜冽的殺意。
對麵十步之外,劉醒非橫握黃金大槍,槍尖斜指地麵,槍纓上的金芒在殘陽下明明滅滅,卻掩不住他緊繃的脊背——他知道,今日麵對的是江湖中最令人膽寒的殺招。
“狗賊,你的路,到這裡了。”
關山嶽的聲音像吳宮石縫裡的寒風,帶著徹骨的冷意。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發力,青石板應聲碎裂。
長柄大禮铖驟然揚起,帶起一陣呼嘯的勁風,铖身竟隱隱浮現出龍形虛影!
“青龍出水!”
這招本是關山嶽騎乘神駿時的絕殺,馬踏聯營之際,人與馬勢合一處,铖鋒所向無人能擋,江湖人稱“天上神仙招”。
可此刻他明明是步行於地,竟仍要強行施展!
铖影如龍,攜千鈞之力俯衝而下,空氣被撕裂的銳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股沛然莫禦的氣勢壓得劉醒非呼吸一窒,他甚至能看到铖鋒上凝結的寒光,距自己咽喉已不過丈許。
尋常武者麵對這等威勢早已心膽俱裂,可劉醒非瞳孔驟縮的瞬間,卻捕捉到了那絲微妙的破綻。
沒有神駿的奔襲助力,這招的爆發力終究弱了三分。
原本該如雷霆貫日的速度,此刻竟在空氣中留下了微不可察的滯澀,那道龍形虛影也比傳聞中淡了幾分——天上神仙招,終究成了人間術。
“就是現在!”
劉醒非喉間低喝一聲,黃金大槍陡然旋出半圈,槍杆上的纏繩被他掌心汗水浸得發亮。
他沒有硬接,反而順著铖風襲來的方向微微側身,槍尖如靈蛇吐信,精準地搭在了大禮铖的刃脊之上。
“借勁返!”
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技,專在毫厘之間卸力反擊。
槍铖相觸的刹那,劉醒非手腕輕顫,黃金大槍如長鯨吸水,竟順著铖鋒的力道向後微沉,將那股狂猛的衝擊力引向地麵。
可就在關山嶽以為力儘的瞬間,劉醒非腰腹猛地擰轉,沉下去的力道驟然反轉,槍尖帶著加倍的反震之力悍然回彈!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在吳宮廢墟中久久回蕩。
長柄大禮铖與黃金大槍狠狠砸在一起,火星四濺,竟將殘陽的餘暉都比了下去。
兩股巨力碰撞的中心,關山嶽隻覺一股刁鑽的力道順著铖杆湧來,震得他虎口瞬間開裂,鮮血順著铖柄滴落。
他踉蹌著後退三步,腳下碎磚被碾得粉碎。
劉醒非同樣不好受,反震之力如驚濤拍岸,順著槍杆直衝手臂,他半邊身子都麻了,喉頭湧上腥甜。
黃金大槍幾乎脫手飛出,他死死攥著槍杆,連退五步才勉強穩住身形,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劃痕。
晚風卷過廢墟,吹起地上的塵土。
兩人隔著丈許對峙,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關山嶽看著自己滲血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而劉醒非望著對方微微顫抖的铖尖,終於鬆了口氣。
吳宮殘陽下,勝負未分,但那驚天一擊的餘波,已讓斷壁間的石獸都似在無聲震顫。
金鐵交鳴的餘音還在斷壁間回蕩,關山嶽握著長柄大禮铖的手仍在發麻。
方才那記反震之力遠超預料,他胸腔裡氣血翻湧,喉間一陣發緊。
這“青龍出水”本就極耗內勁,何況是步行施展,此刻真力已去了大半,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劉醒非拄著黃金大槍喘息,半邊肩膀因反震而隱隱作痛,但他死死盯著關山嶽,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知道,這等頂尖高手絕不會輕易認輸,接下來必是更凶險的殺招。
果然,關山嶽緩緩後退一步。
這一步踩在碎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卻像重錘敲在劉醒非心上。
他微微垂首,喉結滾動,一口帶著血絲的濁氣從唇間噴出,在殘夜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白霧。
玄色勁裝下的肌肉驟然繃緊,原本握铖的手竟緩緩鬆開,看似鬆,實則緊,鬆握,是為了防止大禮铖上的反震之力!
那長柄大禮铖,铖刃流光似水,此刻被他握在手中,卻透出一股決絕的氣息。
關山嶽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凜冽殺意,反而多了幾分孤注一擲的熾烈,仿佛將全身殘存的力氣都凝聚在了這隻握大禮铖的手上。
“傾情一刀斬!”
這是關山嶽壓箱底的絕技,非生死關頭絕不施展,一擊既出,傾儘全力,不留半分餘地。
铖未及至,一股無形的氣勁已彌漫開來。吳宮廢墟的晚風似乎都停滯了,唯有那柄大禮铖在暮色中微微顫動,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一切。
“不好!”
劉醒非心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橫轉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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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選擇硬接,而是將黃金大槍猛地一沉,槍尖斜指地麵,槍杆卻如柳條般微微彎曲,渾身氣息陡然變得虛浮不定——正是他保命的絕技“空槍式”。
這一式最擅以虛避實,槍身看似毫無力道,卻能像海綿般卸去對方的攻勢,再於無形中引導化解。
此刻麵對這孤注一擲的一擊,唯有此法或許能求得生機。
“斬!”
關山嶽低喝一聲,大铖驟然轟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快到極致的寒芒,如流星墜地,直撲劉醒非心口。那铖光中仿佛凝聚了他畢生的武道感悟,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連空氣都被割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就在铖光及體的刹那,劉醒非手腕輕旋。黃金大槍如靈蛇擺尾,槍杆順著刀光襲來的方向輕輕一引。那道看似無堅不摧的铖勁,竟被槍杆巧妙地一帶,軌跡微微偏斜。
“嗤——”
铖芒擦著劉醒非的肩頭掠過,斬在他身後的斷柱上,木屑飛濺。
而劉醒非借勢旋身,黃金大槍順勢纏上铖身,槍杆上的力道如波浪般層層傳遞,將大铖上的餘勁一點點卸去。
關山嶽一擊斬空,本就耗儘的內勁徹底枯竭,大禮铖“當啷”落地。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蒼白如紙,望著毫發無傷的劉醒非,眼中終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頹敗。
劉醒非拄著槍杆,後背已被冷汗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