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故事館裡的檀香混著窗外飄來的烤栗子香,在午後的陽光裡浮動。
戴老花鏡的老者正翻著一本線裝的《極安郡雜記》,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要說極安王修青銅仙殿,那可不是空穴來風。我爺爺的爺爺是當年王宮的瓦匠,說那殿裡的梁柱都是整塊青銅澆鑄的,夜裡能映出星鬥的影子……”
陳青卓的羅盤在桌角輕輕顫動,指針忽左忽右地打轉,她盯著盤麵若有所思。
嶽嬌龍本來在旁邊看牆上掛的老照片,聽見“青銅仙殿”四個字,立刻湊過來:“真的假的,極安王是大雲朝的人,距離今天也有一千近兩千多年了,你爺爺有那麼大歲數給極安王修王宮?有這麼神的嗎?那後來怎麼就成了斷壁殘垣?”
“啊這個,當然是有詭異的嘛,這極安王經常抓人給他修宮殿,再好的宮殿也要修的嘛。後來不是建國不許成精了嘛,這王宮也就沒得修了,所以才破敗的呀,這話說得過去吧!”老者歎了口氣,“再說了,景和三年王被廢,這事後來就起了場大霧,霧散了王宮就沒了大半,剩下的牆根都長了銅鏽,摳都摳不掉。這麼詭異的事都有,那無論發生什麼都很正常的吧!”
劉醒非正要追問,門口的風鈴忽然叮鈴作響。
一個穿深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個工具箱,看樣子是附近維修電路的工人。
他掃了屋裡一眼,目光在劉醒非幾人身上停頓片刻,又落在老者身上:“張大爺,借個鉗子用用,外麵線盒螺絲鏽死了。”
張大爺應著起身找工具,那男人卻沒急著走,視線落在桌上的《極安郡雜記》上,眉頭皺了起來:“大爺,您又跟人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人家年輕人好奇嘛。”
張大爺把鉗子遞給他。
男人接過鉗子,卻轉向劉醒非幾人,語氣帶著點不讚同:“你們是外地來的吧?聽我一句勸,彆打聽這些有的沒的。極安王、青銅殿,都是老輩人編出來哄孩子的,當不得真。”
孫春綺的手緊了緊,挑眉道:“這位師傅好像很了解?”
“住這兒幾十年了,什麼沒見過。”
男人哼了一聲,往門外瞥了眼,壓低聲音。
“前幾年也來過幾撥人,跟你們一樣,背著大包,整天打聽王宮舊址、青銅構件,一看就不是來旅遊的。”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
“你們彆怪我說話難聽,那些人?沒一個有好下場。有個搞考古的,在北山迷了路,搜了半個月才找著人,回來就瘋瘋癲癲說看見青銅棺材了;還有倆年輕人,非要去老礦洞找線索,進去就沒出來,最後隻找到個相機,裡麵全是黑糊糊的影子。”
屋裡的空氣忽然靜了下來。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地板上,明明亮亮的,卻讓人莫名覺得有點冷。
“所以啊。”
男人把鉗子往工具箱裡一扔,發出哐當一聲。
“這地方的門道深,不是咱們能沾的。你們踏踏實實逛逛街,吃點極安的銅鍋涮肉多好,彆跟自己的小命過不去。”
說完他背起工具箱,頭也不回地走了,風鈴再次響起,聲音卻顯得有些刺耳。
張大爺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重新坐下卻沒再翻書:“他說的……倒也是真的。這幾年確實有不少人來打聽,最後都沒什麼好結果。有人說,是極安王的魂兒還守著那座殿,不樂意外人打擾。”
陳青卓忽然開口,指尖點著羅盤上瘋狂轉動的指針:“磁場亂得更厲害了。剛才那人進來的時候,指針偏得最厲害。”
劉醒非看向夏元儀,她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尖停頓在“青銅棺材”幾個字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越是被警告不能碰的秘密,往往越藏著真相。
窗外的極安郡依舊車水馬龍,霓虹初上的街道漸漸亮起燈火,一派繁華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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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這老故事館裡,那扇被風鈴守護的木門背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塵封的歲月裡蘇醒,帶著青銅的冷意,和不為人知的危險。
夜幕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不緊不慢地蓋過極安街道的簷角。
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裡浮著細小的塵埃,把青石板路照得泛著溫潤的光。
劉醒非走在最外側,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臨街店鋪的木質門框,老舊的木頭帶著日曬後的溫熱感。
“阿醒你看!那家炸串攤還開著!”
嶽嬌龍的聲音像顆剛剝開的橘子糖,甜脆得能濺出汁水。
她幾乎是蹦著衝向街角的小攤,兩條高馬尾隨著動作在背後劃出活潑的弧線,發尾的紅色蝴蝶結晃得人眼暈。
孫春綺笑著搖搖頭,從口袋裡摸出錢包遞給跑在後麵的陳青卓:“多買點她愛吃的脆骨和茄子,記得讓老板少放辣。”
夏元儀已經先一步站在攤前,替嶽嬌龍擋開了晚風裡揚起的灰塵,目光落在她興奮得發亮的側臉上時,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很快,嶽嬌龍就舉著滿滿一手炸串跑回來,竹簽在她指間靈活地轉著圈。
“你們快嘗嘗!這家的醬料絕了!”
她把一串裹滿芝麻的雞皮遞到劉醒非嘴邊,油星子隨著動作輕輕濺落,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劉醒非咬下一口,溫熱的油脂在舌尖化開。
他知道這些人類的食物對嶽嬌龍來說毫無營養,就像喝水對人類一樣無關緊要,但看著她滿足地眯起眼睛,鼓著腮幫子小口吞咽的樣子,總覺得讓她多吃點也沒什麼不好。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孫春綺掏出紙巾,細心地擦掉她嘴角沾著的醬料。
嶽嬌龍含糊不清地應著,另一隻手又抓起一串炸茄子,茄子吸足了醬汁,咬下去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陳青卓看著她鼓鼓的腮幫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嶽嬌龍的場景。
那時她才知道這是一隻屍妖,幾乎嚇了一跳。
誰能想到現在會變成這樣,在溫暖的路燈下笑得毫無防備,連咀嚼時臉頰都會輕輕顫動。
夜風漸涼,嶽嬌龍打了個輕顫,下意識地往夏元儀身邊靠了靠。
她潛意識喜歡活人的氣息。
夏元儀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挪了半步,用肩膀替她擋住了側麵吹來的風。
五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又分開,嶽嬌龍的影子總是最活潑的那個,隨著她蹦跳的動作忽長忽短,像隻快活的小獸。
“前麵有家冰粉攤,去吃碗熱湯吧?”
劉醒非提議道,目光掃過嶽嬌龍手裡還剩大半的炸串。
“好耶!”
嶽嬌龍立刻響應,馬尾辮又歡快地晃起來,手裡的炸串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在夜色裡劃出一串帶著香氣的弧線。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左手牽著孫春綺,右手被夏元儀虛虛護著,嘴裡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白天遇到的趣事,聲音裡的快活像要漫出來,灑滿整條極安街。
沒人在意她是不是所謂的“屍妖”,也沒人糾結她為什麼能像活人一樣品嘗食物的滋味。
在這條被暖光籠罩的老街上,她隻是個被寵著的小姑娘,手裡攥著愛吃的炸串,身邊是願意陪她慢慢走的人,連晚風都帶著炸串的香氣,溫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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