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卻沒衝淡空氣中漸漸凝重的氣氛。
“從進這山寨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劉醒非放下碗，聲音低沉下來。
“地上的血跡雖然早就乾了，但牆角、石階縫裡藏著的暗紅印記，不是一兩場打鬥能留下的。更像是……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
孫春綺輕輕點頭。
“那些女裝的尺寸都不大，看款式像是古代的一種宮裝女裙。還有亂葬崗的屍骨，數量不少，顯然不是短時間內出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緊。
“你們還記得路過山腳下那個村子時，老鄉說的話嗎？近十年裡，總有去鎮上趕集的姑娘失蹤，找遍了山裡山外都沒下落。”
夏元儀將碗裡的酒一飲而儘，碗底重重磕在桌上：“把這些串起來就清楚了。”
篝火劈啪作響，將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寨牆上，像一個個沉默的驚歎號。
陳青卓往火堆裡添了根粗柴，火星子猛地躥高，照亮了她嚴肅的臉：“這山寨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廢棄據點，是一群專門劫殺孤女的惡賊窩。”
“他們把路過的姑娘劫到寨裡，搶走錢財首飾，連身上的衣服都不放過，硬扒下來留著或者轉賣。”
嶽嬌龍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等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就動手殺人，隨便拖去亂葬崗一埋，神不知鬼不覺。”
晚風從寨牆的缺口灌進來，帶著亂葬崗方向的寒意，吹得篝火一陣搖曳。
五人都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喝著酒，看著跳躍的火焰。
那些被硬脫的衣衫、亂葬崗的骸骨、帶血的痕跡、刻著閨名的玉佩……無數碎片在每個人的心裡拚湊、重疊，最終指向一個令人齒冷的真相。
劉醒非拿起酒壇，給所有人重新斟滿酒，這一次，沒人再碰碗。
“這山寨。”
他看著跳動的篝火，一字一句地說。
“就是這些孤女的催命符。”
夜色更深了，山風嗚咽，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聲哭泣。
篝火依舊在燒，映著五人沉默的側臉，也映著他們眼底燃起的、不同於火光的火焰。
碗裡的酒還冒著熱氣，卻再也暖不透此刻心底的寒涼。
晨霧還未散儘，貝恩斯已經站在了海拔三千米的山脊上。他指間的平板電腦正實時跳動著一組組複雜的電磁波形，淡藍色的光暈映在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那是連續三天未眠的證明。
“就是這裡。”
他突然開口，聲音因乾燥而有些沙啞，指腹重重敲在屏幕上一個閃爍的紅點處。
身後的團隊立刻行動起來。
便攜式磁強計、頻譜分析儀被迅速架設到位，金屬探測儀在地麵劃出細密的軌跡。張雪寧蹲在儀器旁，看著數據流一次次刷新，眉頭漸漸擰緊——這裡的磁場強度是周圍區域的七倍，且波動頻率毫無規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不斷攪動著磁力線。
“三次交叉驗證結果一致。”
她站起身，對貝恩斯點頭。
“異常源深度大約在地下十五米，範圍直徑不超過三米。”
貝恩斯的目光掃過這片被密林環繞的窪地，腐葉下的土壤泛著不自然的青灰色。
“準備挖掘。”
他言簡意賅，轉頭看向爆破組。
“用活性炭炸藥，控製裝藥量，精準定向爆破，我要完整的剖麵。”
張雪寧親自檢查炸藥安放位置。
這種特殊炸藥爆速低、衝擊波弱，混合的活性炭能吸附有害氣體，最適合在未知地質環境中使用。
她用激光測距儀反複校準角度，確保爆破能量隻會向正下方釋放。
“所有人撤離至安全距離！”
隨著她的指令，團隊成員迅速退到百米外的山坡後。
沉悶的爆炸聲在山穀中低低回響，沒有碎石飛濺，隻有地麵微微震顫。
硝煙散去後，原地出現了一個直徑約四米的漏鬥狀深坑，邊緣的土壤整齊地向內塌陷。
張雪寧帶著兩名隊員率先靠近，手電筒的光束刺破坑底的黑暗。
就在光束觸及坑底的瞬間，她忽然打了個寒顫——並非因為山風，而是一種莫名的陰冷順著脊背悄然爬升。
“你們看。”
一名隊員的聲音有些發緊。
光束下，坑底的土壤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像是被墨汁浸透。
更令人心悸的是，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土壤的縫隙中緩緩滲出，它們不像煙霧那樣飄散，反而像有生命般在坑底盤旋凝聚，所過之處，連手電筒的光暈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翳。
貝恩斯站在坑邊，眉頭緊鎖地看著那些黑色氣息。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類似潮濕黴味的冷腥氣，讓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從背包裡取出一個密封玻璃管，小心地伸到坑口，輕輕旋開閥門——那些黑氣像是受到吸引，立刻鑽入管中，在玻璃壁上留下一層薄薄的灰霧。
“立刻取樣分析。”
他把密封好的玻璃管遞給化驗員，目光重新落回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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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架設井架，我們得下去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坑底的黑氣還在不斷湧出，在坑口形成一道若隱若現的黑色霧障，將地下的秘密與地麵的世界隔絕開來，仿佛一扇通往未知深淵的大門，剛剛被他們撬開了一道縫隙。
井架的鋼鐵支架在晨風中微微作響，滑輪組的鋼纜被緩緩繃緊。
張雪寧拍了拍“鐵絲籠”的欄杆——這是個由高強度合金網製成的簡易載人艙，足夠容納五名隊員和他們的探測設備。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隊員們的安全繩和通訊器：“保持通訊暢通，每下降五米報一次方位，遇到異常立刻停止。”
小隊長李默豎起大拇指，將頭盔上的探燈調到最亮：“放心，張姐。”
隨著他的話音，絞盤轉動的嗡鳴聲響起，載人艙載著五人緩緩沉入深坑。
山坡下的指揮車裡，四塊監控屏幕同時亮起。
左側兩塊顯示著隊員們的實時畫麵和生命體征，右側則是探測器傳回的磁場數據和環境參數。
貝恩斯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放大了載人艙傳回的畫麵——坑壁的土壤隨著深度增加愈發堅硬，岩層裸露處泛著暗綠色的光澤，探燈光束掃過的地方，能看到細密的裂紋裡嵌著黑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