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裡支教前,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詩人。”
“當時呢,出版社的編輯告訴我,我的詩太空,裡麵沒有生活。於是我就報名,來貴省當了一名支教老師,但是命運陰差陽錯,就把半輩子都放在了這裡。”
夏樹嚼著口香糖的動作停住了,好久才說道“那真是沒想到。”
徐校長笑笑,繼續說道
“我剛來這裡的時候,想孩子們學詩,但是學詩,改變不了她們的命運。”
“於是,我開始督促她們學習,但很多的家庭,成績再好,也不許去念初中。”
“我還想過,帶她們參加各種競賽,但我的能力太差了,所有的競賽,都铩羽而歸。”
“我看著她們,我想著,隻有一條路可以走了,那就是體育。”
“我其實討厭體育,尤其是足球,但沒有辦法,跑步,每次比賽隻能上一個人,籃球排球,這些孩子身高太矮,隻有足球,能讓最多的孩子們有舞台,去發光發熱。”
“好在,孩子們很爭氣,這麼多年,已經有十幾個女生,被各種足球機構選中了,即使,她們最終成不了職業運動員,至少也有了可以謀生的一技之長。”
“夏老師,來到這裡之前,我真的不太明白,為什麼山裡姑娘都愛說‘改變命運’這樣的話,‘改變命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我知道了,他們要改變的命運,他們用了全部的努力,全家人的血汗去爭取的新命運,實際就是我們城裡人,所習以為常的一切。”
“可以讀書,上學,順理成章的工作,戀愛,結婚,生子。能夠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不依附於彆人的人。”
“這就是她們想要擁有的命運。”
提心吊膽的一夜終於過去了,日出雨停,校園所在的小山終於堅持了下來,沒有完全垮塌,但路已經完全衝毀了,一邊是陡峭的崖壁,另一側是滑坡的泥石,下山的路已經完全斷絕。
大大小小二百多口,就這麼被困在了小學校園裡。
有手機的人都跑到了教學樓樓頂,紛紛把手機向上伸展,想搜到一絲信號,然而現在還不是後世,移動基站普遍全國的時候。銅錢村本就偏僻,銅錢村小學更是在大山深處,任憑這些人把手都舉酸了,也搜不到一格信號。
“大家彆試了,這裡真的一點信號也沒有。”徐校長無奈的說道,“咱們先坐下來,研究一下接下來怎麼辦?”
二十多個成年人圍坐起來,合計接下來怎麼辦。
幸虧昨天下雨接了足夠的雨水,水是夠喝的,但吃的就沒有了,按照正常飯量,這些零食不夠大家吃一頓的,就算夏樹嚴格按照熱量配比,給大家做最低供應,也堅持不過一天。
大人還好說,孩子怎麼辦?
昨夜的暴雨太大,可能很多村莊都受災了,村子裡未必能及時發現他們被困,就算發現了,他們也以為食堂裡像往常一樣,常備著半個月的糧食,怎麼也想不到食堂會坍塌,所有的糧食全都沒有了。
“必須有人下山,去通知外麵我們的情況,請人用最快的速度救援!”
這一點很快達成了共識。
但下山的人選卻不好找,目前小山的東側是陡峭的山坡,其他三麵都是滑坡後的滾石,從東側下山極易跌落,但其他三個方向一樣不安全,滑坡後的山體極度的不穩定,稍有外力,就會發生二次滑坡,一旦人在上麵,那就不是凶多吉少,而是死無全屍。
孩子們肯定不能去,能去的就在現場這二十多個成年人裡出,徐校長想去,他在當地多年,情況熟悉,但一來年紀大了,二來學生們都習慣於聽他的話,他必須在這裡坐鎮。
最後,夏樹,汪誌誌,導演和三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報了名,自告奮勇的要下山。
“夏老師,汪老師。”導演說道“你們是參加我們的節目,才遇到情況的,保護你們的安全,這是我們的職責,你們就不要參與了。”
夏樹搖頭道“都這樣了,就不要再說這些,何況這是天災,和你們關係不大,這些人裡我最年輕,身子輕,腿腳靈便,這件事我去最合適。”
“而且,咱們說直白一些,你們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是家裡的頂梁柱。我呢好歹還沒有結婚,沒老婆沒孩子,父母的年齡也不大,還有個妹妹。”
“你們就彆和我爭了。”
節目組的幾個人還想說話,但可能是夏樹的話說到了他們心裡,想到了家裡的老小,沒有再搶著去。
看夏樹要去,柳一斐急了,帶著哭腔喊道“二哥,不行,憑什麼是你!昨天你就熬夜看守大家了,今天應該讓那些昨晚睡覺的人去。”
說完,狠狠地瞪了劉藝凡一眼,昨夜大家輪班守夜,就他不肯參加,睡得像豬一樣。
“你不是也沒有參加?你也可以去啊!”劉藝凡梗著脖子反駁,他現在已經徹底不在乎形象了,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為了活下去,他徹底拋棄了道德底線。
“你!”柳一斐氣的不輕,剛要反駁,被夏樹攔住。
“彆生氣,不值得。”
夏樹拉住柳一斐,一邊輕輕勸說,一邊從懷裡掏出手機,放在柳一斐手裡。
“妹子,哥在手機裡存了幾條短信,我把手機放在你這兒,如果我有什麼意外,麻煩你把裡麵的內容,轉達給對應的收件人。”
柳一斐拿著帶著體溫的手機,哭成了淚人,她鼓起勇氣,在眾目睽睽下,一把抱住了夏樹。
“二哥,你一定要保重,我,我一直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