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聽著這些阿諛奉承之語,沒有絲毫欣喜,反而有點厭惡。
中年人不是彆人,正是入門考驗官張緒。
他前幾年得到李小山父親送的百年野參後,武功增長了一大截,最近幾年又立下不少功勞,終於換取到足夠的靈丹妙藥,在大比前突破到後天中期。
前幾天剛搬到附近院子,一時間送禮道賀的人不少。
就在膳院請來幾名廚子,在院子中擺幾桌宴席,用來款待送禮道賀的人。
前來赴宴的人並不多,大多數都是與他相關的普通弟子。
唯一有點特殊的,隻有坐在角落裡,一邊大吃大喝,一邊吹噓的賀展青,這還是個不請自來的家夥。
宴會終於結果,吃飽喝足的眾人,說出一番番拍馬屁的話後陸續離去。
到最後隻剩賀展青,還死乞白賴不走,在殘羹剩菜的桌子邊轉悠,這個碗裡撿半個雞屁股塞進嘴裡,那邊拿起空壇子,往嘴裡倒幾滴酒水。
張緒實在看不過去,吩咐幾名屬下道“彆收拾了,先將你們的賀師兄送回去。”
兩名屬下聞言,立即上去攙扶賀展青。
“滾開。”哪想到賀展青輕輕一掙,兩名武功不差的屬下,就如同斷線的風箏甩了出去,撞斷幾顆手臂粗細的花木才停下來,一時間哀嚎聲不斷。
“把他們兩個弄到妙手堂去處理傷勢。”張緒對另外的屬下道,親自走向還在撿殘羹剩菜吃的賀展青。
“賀展青,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張緒一把架住賀展青就往外走。
賀展青並不配合,不斷掙紮,嘴裡嚷道“客人沒吃飽,哪有主家人趕人的道理,我不走!”
賀展青掙紮的力量超出張緒的預料,他運用後天中期的內力,才勉強把對方製止。
心中一陣駭然,原來賀展青的實力如此了得,他以為一個隨便被門主拋棄的半殘廢,定不堪一擊,卻沒有想到竟然有後天初期頂尖的實力。
好在他是後天中期,內力不弱,最終將賀展青成功架出院門。
“自己回去吧。”一出門,張緒立即鬆開手,他可不想讓人誤會,他有給門主示好的心思。
外麵晚風甚涼,賀展青清醒不少,跌跌撞撞的向自家院子走去。
張緒沒有回院子,站在門口盯著賀展青離去,以防止其去而複返。
賀展青走到一頭的小巷子,忍不住趴在院牆上吐了起來。
突然,賀展青像是被高手用流鎏金錘砸中胸口,一下子就倒飛出去,把對麵的院牆砸出一個窟窿。
張緒驚疑不定,正要過去查看。
卻見賀展青趴著吐的那麵院牆裡麵,跳出一道身影,迅速將賀展青從碎磚頭裡麵扶了起來。
賀展青一邊捂著左鎖骨下麵,一邊罵罵咧咧。
那身影卻有些奇怪,在扶起賀展青後,迅速掰開賀展青的手,將其衣服往下拉,似乎在查看傷口。
“你誰呀。”賀展青連忙把衣服拉起來。
“賀師兄,我是你師弟呀,你傷口還在流血,來我給你止血。”身影正是範毅。
“彆裝蒜了,你在找這枚鵝卵石是吧,就是你小子暗算我的,我不就是在院牆邊吐一下嗎,居然下如此毒手,你不賠償我一萬功績,我決不罷休。”賀展青展開另一隻手,裡麵有一枚帶著血跡,破損嚴重的鵝卵石。
張緒見此,驚得目瞪口呆,範毅竟然能用一枚鵝卵石,隔著一睹院牆,將後天初期頂尖的賀展青打得淒慘無比。
他很快就想到,範毅這是在殺雞給猴看,以報當年之仇。
但張緒還真的多心了,範毅此時哪有心思在意他,注意力全都在賀展青上。
對方竟然有第四層的金甲鐵布衫,胸口還有一個用利器刻的寧字。
這個寧字刻得實在是太狠,不是用力過猛,就是所用利器非常鋒利,反正觸目驚心,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一時又想不起哪裡不對勁。
範毅突然輕笑,他結合聽到的一些傳聞,終於想起寧是什麼意思。
應該指的是事務殿殿主寧夢溪。
據範毅聽到的傳言,寧夢溪年齡不大,入門時間也不長。
卻深得門主器重,因為她是門主實際上的續弦夫人。
據說美豔無比,是神藥門從古至今的第一美女,反正門主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做了不少違背明鏡堂的事,從那時起長老殿殿主和藥殿殿主有了不滿。
而賀展青入門後,被門主收為親傳弟子,門主和寧夢溪已經閉關仙藥穀中。
不過天天相處,血氣方剛的賀展青對寧夢溪生出了非分之想。
這才被逐出師門,以至於傳出門主小氣,嫉妒賀展青長得英俊,而把他逐出師門的傳言。
解開心中的疑惑,範毅麵色平靜,拿出代表一萬功績的憑據遞給賀展青。
“賀師兄這是一萬功績,你的傷口去妙手堂處理一下吧。”範毅說道
“算你小子識相,區區皮外傷算什麼。”賀展青收好功績,搖搖晃晃向自己院子走去。
範毅正想離去,一人帶著不少人趕來。
“範公子好身手,不愧是門主高徒。”為首中年人,皮笑肉不笑的道。
“原來是陸堂主,不知有何事?”範毅認得來人,清規堂堂主陸舫,藥殿殿主陸垸的親弟弟,集中無數靈丹妙藥堆出來的後天後期高手,正是爭奪武殿代殿主之位的對手之一。
“這不聽說附近有人鬨事,我清規堂自然要過來看看,現在看來就是誤會一場,早知道我就不來了。”陸舫說著話,目光一直打量牆上的窟窿。
“沒事我就先告辭了。”範毅說道。
“範公子請便。”陸舫叫上張緒離去,看來是要好好詢問一番。
範毅沒有在意,翻過院牆回到院子。
意外暴露他練飛蝗石這一秘密,他略微有點小鬱悶,不過他也沒指望鵝卵石能給門主造成有效傷害。
眼下離大比不遠,看似他可以順利逃離神藥門,但為了防止門主對他提前發難,他覺得還要去弄些自保手段才行。
練武顯然不現實,不說得不到厲害的武功秘籍,就算有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也練不成。
他決定尋找一些外物來作為依仗。
用不上最好,萬一不幸用上,也能增加活命的機會。
第二天下午,範毅直奔藥典閣。
藥典閣,處於護衛堂中。
臨近大比,試圖進去觀閱典籍的弟子同樣很多。
到現在必須要堂主以上的推薦信才能進。
範毅拿著執事推薦信也進去了,在場的弟子無論內心是否不滿,都沒有人表現出來。
這次範毅同樣小心翼翼,找了良久,還真在某本書的夾層中,找到想要的東西。
敗血水,一種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所用藥材雖然複雜,恰巧仙藥穀的藥田中都有。
配製起來極其簡單隱蔽,很容易就能完成。
範毅拿著這張古樸黃舊的配方,輕笑了起來。
真當他是幾年前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年,進藥典閣,恰巧就能發現所需的劇毒配方,藥材還都是仙藥穀中所有的。
他略微一想,便知道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裡專門給他的。
不是彆人,應該是長老殿殿主許鎮坤,護衛堂堂主是他的兒子許琛煋,另外一名用靈丹妙藥多出堆出來的後天後期高手。
許鎮坤專門給他敗血水的配方,範毅再無半點僥幸,門主肯定對他有算計。
許鎮坤如此幫他,也反應出門主應該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大。
許鎮坤絕對不是當漁翁,因為範毅不配當鶴,最多就是一炮灰,儘量削弱門主的實力。
範毅神色陰沉,心裡打定主意,一有機會就開溜,絕不和門主硬碰硬。
眼下他還是默默把敗血水的配方記下,然後毀掉。
許鎮坤都知道了,門主必然也知道他的小動作,他決定不再遮遮掩掩,儘量去收集厲害的外物。
這樣更容易獲得,也能掩蓋他想要逃跑的意圖。
出了藥典閣,範毅直奔雜事堂。
這是藥殿殿主陸垸的地盤,他來此自然想看看給他準備了什麼。
許鎮坤都能知曉形勢,他不相信陸垸不會為他準備東西。
果然在雜事堂中,陸院給他準備了一支袖箭,上麵淬著劇毒。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大比前一個月,範毅終於找到了開溜的機會。
這天夜裡霧氣特彆大,哪怕打著燈籠火把,丈許開外也不能辯物。
這種天賜良機哪裡找,範毅沒有貪心,幾乎什麼都沒帶。
半夜時分趁著夜色和濃霧,按照事先探查好的路線,加上天鼎訣遠超常人的感知力,一路避開明崗暗哨,順利穿過巨大的演武場,來到大牌坊附近。
這裡到了夜晚守衛森嚴,足足有八名後天初期的清規堂執事,以及一名後天中期的副堂主在此守衛。
範毅還是找到機會,順利潛了過去,一路腳下生風,輕點青石階,一躍十幾階梯。
僅僅一會兒,九百九十九青石階梯,他過了一半。
卻突然臉色微變,前方不遠處,站著一道背對著他的這並不影響他開溜的決心,身形一扭繞開紫色身影,繼續向下飛奔,可預想中阻攔他的情形並沒有出現。
瞬間功夫範毅已經離紫色身影十多丈遠。
可紫色身影的聲音,卻在他耳邊響起“範師弟可是要回去看望家人,何必勞你奔波,我這就飛鴿傳書,讓十裡驛附近的弟兄照顧一二。”
範毅身形一僵,硬生生止住身形,他不是沒想過門主會拿家人威脅他,可他實在不甘坐以待斃,心存僥幸開溜,現在是徹底死心了。
“在大比前來穀中一趟。”紫色身影正是少門主,簡單說完一句話,身形一飄,向門中而去。
速度之快,看得範毅目瞪口呆,他沒有想到少門主的輕功這麼厲害。
就算不拿家人威脅,他此時逃到雲鶴鎮,都仍然會被少門主追上。
範毅無奈,悄然返回,大牌坊下,居然多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
老者笑道“範公子好雅興,這麼晚了還出來散步。”
“程殿主真是儘忠職守,這個時候也來山門查崗。”範毅看似平靜,心裡越發無奈,這老者是武殿殿主程子楠,此時出現在這裡,原因不言而喻,必然是防備他逃跑。
“範公子謬讚了,這都是我份內之事,再說我就住在那裡,起夜順便來看看。”程子楠指著演武場旁邊,最高的閣樓笑嗬嗬說道。
“告辭。”範毅萬萬沒想門主防範得這麼嚴密,不但讓少門主跟蹤外加拿他家人威脅,更有武殿殿主這樣的後天後期高手親自把守山門,一點餘地都不留。
返回居住的院子,範毅並沒有沮喪,就算和門主硬碰硬,他也不是沒有機會,天鼎訣和狼牙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大比前五天,驚雷炸響,暴雨傾盆,範毅終於等到最佳時機進山穀,這之前他自然沒有再進過山穀。
清晨,天色陰沉,黑雲壓頂,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地上水流成溪流。
範毅頭戴鬥笠,身穿蓑衣,腳踏布鞋,一步一步朝磐石穀走去。
路他走了無數次,這一次卻大不一樣,極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最終入仙藥穀,穿過竹林,來到五間茅屋前。
範毅意外的是,門主同樣站在雨中,一身藍袍,早已被雨水濕透。
“你來了。”門主略帶磁性的聲音響起。
範毅沒有說話,警惕萬分,門主深不可測,更有未現身的少門主和寧夢溪在暗中。
九死一生的絕境,可他彆無選擇。
“出手吧,讓我看看你的斤兩,千萬不要讓我失望。”門主道。
範毅不再猶豫,飛撲上前,施展出金甲鐵布衫的招式。
每一拳砸出,都發出暴響,強大的力量,更讓拳頭周圍的雨水瞬間消失。
腳下更是威猛無匹,每一腳下去,腳下的石板地麵,便會龜裂。
幾招過後,範毅發現,門主的實力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強大。
武功路數和他差不多,同樣是一身橫練功夫,力大無窮,招式剛猛。
可論靈活速度,還不如現在的他厲害。
範毅立即調整戰術,不再與門主硬碰硬,而是展開遊鬥。
本來他不擅長遊鬥,竟然都漸漸占得上風。
不過門主越弱,他反而心裡發毛,一個突破先天失敗的後天後期絕頂高手,哪怕受傷極重,也不該這麼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