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幫主,酒喝好了,東西拿出來看看吧。”西麵案幾是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隨意舉起酒盞一飲而儘,說的同樣是雲州話,此人則是雲州玄合門少主常殿臨。
“好。”傅善水拍了拍手掌,一名黑衣壯漢走了進來,手上捧著名貴木盒。
“拿去給常少主。”傅善水道。
黑衣壯漢幾步走到西案幾前,雙手遞上木盒。
常殿臨接過木盒打開,裡麵是一片翠綠欲滴,猶如翡翠的竹葉。
靈光流轉間,隱隱閃爍著雷電紋路。
“徐老,進來看看。”常殿臨朝外麵喊道。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走了進來,接過竹葉細細查看。
過了良久,才抱拳道“稟少主,確實是蘊含靈力的靈物,而且剛摘下來不久。”
“傅幫主,此物我要帶回去給家父瞧瞧。”常殿臨說道。
“本來就是為常掌門準備的。”傅善水說道。
“希望我們的交易順利。”常殿臨讓白發老者收起木盒。
“等下了遊船,我們去城裡柳翠院歇息如何。”傅善水有些討好的笑道。
“不想去,我聽說樓上是一群才子佳人在舉行詩會,傅幫主給我弄幾個才女來玩玩。”常殿臨邪笑道。
“常少主,這裡是煙雨城,官府力量強大無比,我雖然是一幫之主,但真的無能為力,我們去柳翠院,無論精通琴棋書畫的才女,還豆蔻年華的雛兒,我都可以給你找十個八個。”傅善水臉色微變,陪笑道。
“傅幫主,本少遠來是客,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本來聽說你祖父也是雲州人,我們算半個同鄉,你求到家父頭上,所以我才過來看看。沒想到現在一點小事你都推三阻四,那我們的交易沒法談下去,三年後那場比武你自己上吧。”常殿臨的臉色冷了下來。
“紀砧,你帶人去把宜柯堂的人全部控製起來,讓他們把遊船開到城外去。”傅善水沉吟片刻,決然之色爆發,對黑衣壯漢道。
“我這就去。”黑衣壯漢紀砧匆匆走出大廳。
“常少主稍等片刻,等遊船出了城,我就去讓人把上麵的才女們叫下來。”傅善水硬著頭皮拱手道。
“傅幫主來喝酒。”年輕人臉色瞬間變得和顏悅色“傅幫主,這其實對你沒有壞處,我聽說宜柯堂老是和你們汐船幫作對,這次他們的遊船出事,正好可以打壓一下他們的聲譽。”
“常少主請。”中年漢子舉起酒盞,眼中滿是無奈,他實在擔心裡麵有大背景的學子,在這煙雨城一磚頭下去,能砸倒一大片他難以善後的人。
“既然傅幫主很為難,一會兒把她們叫下來,留下念一代銀才雲宗文那個小娘們就行了,她聲音真好聽,應該人長得也不錯。”常殿臨臉上滿是邪笑。
“多謝少主理解,等下了遊船,我們去柳翠院歇息。”傅善水大鬆了口氣,個彆學子沒那麼遇巧碰見大背景的,又是在城外,以他汐船幫的實力,風險應能降到最低。
遊船揚帆,在肆掠晚風下,沿著平緩的河麵逆流而上,沒多久就出了城。
……
二層船廳,二十多名少男少女,經過一番吟詩作對,氣氛越發融洽。
連範毅和白及第這兩個本來不屬於這一群的人,都與他們有打成一片的趨勢。
範毅雖然不會詩詞,不過在吃喝方麵見多識廣,能頭頭是道的說出各種香茶酒水瓜果的特性,怎麼搭配才好吃,並親自動手操作,讓眾人心服口服。
引得不少人懷疑,範毅不是雲夢學院的學子,而是珍饈美味齋的核心人物。
曲妙音也陸續拿出畫作,送給先前對對子工整的同窗。
最後畫作送完,曲妙音沉吟了一下,又提筆現場畫了一副畫。
“範師兄,這是給你的。”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曲妙音把新畫鄭重交給範毅。
範毅卻有些奇怪,他在曲妙音的目光中,看到了期待,詢問,還有可憐巴巴的神色,就像走丟的小狗,看見像主人的人那種眼神。
範毅打開畫作一看,這幅畫中規中矩,畫的一座瀕臨海邊的城樓,城外敵軍壓境。
城樓上無數手持兵器的士兵,重點突出的卻是幾尊石炮。
範毅一頭霧水,但還是把畫作鄭重的收起來,施禮道“多謝曲師妹的妙筆丹青。”
“不客氣。”曲妙音眼中難掩失望。
“嘭!”正在這時船廳的門猛然被踹開,四名勁裝漢子站在門口。
“所有人跟我們走,我們少主找你們有事。”其中一名勁裝漢子不容置疑的道。
整個船廳安靜下來。
“何事?”折扇少年王雙壁第一個站出來,他暗慕曲妙音剛範毅和曲妙音的舉動,他心裡很不舒服,但他沒有發作,現在有外人來者不善,他不會放過這種表現的好機會。
他也有這個底氣,跟著他來的老侍從,是一位武功不錯的好手。
王雙壁的話音未落,老侍從就連忙站出來擋在他麵前,抱拳道“各位好漢,請海涵,我家少爺酒喝多了。”
“我管你們是不是喝多了,趕緊跟我走,否則我們不介意大開殺戒。”勁裝漢子撇了老侍從一眼道。
“大家彆說話,都跟這幾位好漢走,一會兒有什麼話我來說。”老侍從對其他人說道。
不少人都認識王雙壁的老侍從,知道是個武功好手。
但幾名勁裝漢子讓老侍從如此忌憚,隻能說明幾名勁裝漢子更厲害。
好漢不吃眼前虧,在場的人不死板,當即決定去看看。
再說這是煙雨城,彆說幾個武者,就算是傳聞中的仙家妖魔之流,也沒見有哪個敢在城裡出手傷人。
對於大虞朝廷,對於越王,這些學子萬分信任,再厲害的妖魔鬼怪,在官府麵前都得老老實實,沒人敢造次。
特彆是大虞皇城和七大王城,就沒有聽說過特彆大的妖魔鬼怪興風作浪。
他們就算不小心得罪了某個江湖幫派大人物,也能用錢解決。
他們這一幫青河書院的學子,雖不是權貴,但在煙雨城也屬於中等之家,家裡沒太大權,但不差錢。
抱著這樣的心思,眾人跟隨幾名勁裝漢子,來到燈火通明,晚風肆掠的甲板上。
常殿臨和傅善水,早坐在那裡等著。
“請問各位好漢,找這些孩子們有什麼事?”老侍從硬著頭皮問道,甲板上任何一人他都看不透。
“這位是來自雲州的常殿臨常少主,剛剛聽聞你們辱罵劍聖前輩,心中很是生氣,到底是誰,自己站出來。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要連累彆人。”傅善水環顧著眾多少男少女道。
“我感覺是你。”常殿臨盯上容貌身姿絕對出眾的曲妙音。
“沒錯就是我,不知有何指教。”曲妙音麵色平靜,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你辱罵劍聖前輩,實屬罪不可恕,跟我去船廳,單獨給我賠禮道歉。”常殿臨迫不及待的站起身來。
“常少主,剛剛念詩的是我,我絕對沒有辱罵劍聖前輩,不過惹得少主不快,是我的錯,我給你賠禮?”嬌小少女忍不住站出來,拿出一大疊百兩銀票。
“那你也跟我進去,我看她是你們的領頭者,當然也得進去給我賠禮。”常殿臨說著,向曲妙音走去。
齊韻詩見此,對身後丫鬟使眼色,對方袖子中滑出一支穿雲箭。
胖少年手哆嗦著,在懷裡摸一柄題詩折扇。
還有人暗暗拿出罕見的暗器,暴雨梨花針。
也有人拿出淬著見血封喉劇毒的暗器袖箭。
更有人摸出了泛著靈光的黃紙。
也有人的老仆從,輕輕踏出一步,甲板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背著包袱的範毅,對常殿臨直接說道“我念的,你耳朵聾了,聽不出來嗎?”
“我聾了?”常殿臨停下腳步,看著範毅,怒極反笑的重複道。
那種森冷讓人遍體生寒,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常少主實在可怕之極,應該是絕頂武林高手。
一個個不免手腳冰涼,身體直冒冷汗,心撲通撲通狂跳。
白及第見氣氛不對,鼓起勇氣道“常少主,我表哥是雲夢學院的學子,我們有事好商量。”
“雲夢學院的學子,難怪如此囂張,紀舵主,給我拿下這小子,我要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常殿臨對紀砧吩咐道。
“是。”紀砧立即站出來。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傳來,樓船一陣顛簸。
燈火搖曳,瞬間熄滅大半,整個甲板漆黑了下來,木船嘎吱嘎吱直響。
正想衝向範毅的紀砧,踏出一小步,穩住了身形。
甲板上的眾多學子,本就身體發軟,這下子大多數跌坐在甲板上。
隻有三名學子,在老仆從老丫鬟的攙扶下,沒有跌坐下去。
傅善水和常殿臨的其它手下,身體東倒西歪,才勉強穩住身形。
常殿臨,傅善水,範毅三人,卻衣袂飄飄,身體紋絲不動。
紀砧見此,臉色頓時大變,不由自主的後退幾步,驚恐的看著範毅。
他後天中期巔峰都穩不住身形,範毅卻與幫主常少主一樣紋絲不動,那隻能說明範毅是後天後期的絕頂高手。
他暗自慶幸沒有那麼快衝上去,否則必死無疑,等於撿了一條命。
常殿臨和傅善水,看向範毅的眼神也徹底變了,心裡暗歎夢學院果然名不虛傳,竟然有如此年輕的後天後期高手。
“稟幫主,遊船似乎觸礁了,底倉進了不少水,並在順流後退。”一名黑衣勁裝漢子匆匆趕來稟報道。
傅善水並沒有理會,對範毅抱拳道“原來是雲夢學院的學子,真是失敬。”
“廢話少說,放小船讓我的朋友們離開。”範毅看著遊船前方說道。
“來人,放出小船,讓這些學子們離開。”傅善水沒有絲毫猶豫。
沒多久小船放出。
“曲師妹,帶他們走,這裡的事我來處理。”剛才曲妙音也摔了下去,範毅卻隱約感覺是故意的,他猜測此女絕對不凡,要麼是修仙者,要麼是絕頂武林高手,至少要收拾傅善水和常殿臨是輕而易舉。
曲妙音微微點頭,對其他人道“我們走,範師兄武功高強,能夠處理好這裡的事,我們在這裡反而拖累他。”
其他學子當然沒有意見,恨不得趕緊離開這裡。
隻有白及第擔憂道“毅哥,你……”
“及第,我這就走了,回去給菡姨白叔說一聲,你也保重。”範毅說道。
曲妙音等人迅速登上小船,順流而下,向城中駛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傅善水,其他人放走我不和你計較,但這小子,我不管他是雲夢學院的學子,還是後天後期的高手,今晚你我必須聯手弄死他,否則你與我玄合門的交易就此取消。”常殿臨冷聲道。
傅善水卻有些忌憚的看著範毅,開口道“常少主,我們有事好商量,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傅善水,你想當牆頭草是嗎?這小子最多十七八歲,就算到了後天後期,戰鬥經驗必然差勁,你怕什麼。我們還有這麼多後天初期好手,你以為都是擺設?”常殿臨軟硬兼施的分析著利弊,他自己是用靈丹妙藥堆出來的後天後期高手,酒色不斷,實力在後天後期中墊底,他心裡忌憚範毅。
可要讓他這個驕橫跋扈慣了的常少主,咽下這口氣,明顯也不可能,就隻有拉上傅善水這個實戰經驗豐富的後天後期高手,找回場子。
傅善水臉色變換不定,最終咬牙答應下來,緩緩向範毅靠近。
範毅沒心思理會兩人,以他敏銳的目力,在遊船顛簸過後,在遊船前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艘破舊古老的大木船。
船體破破爛爛,看起來腐朽不堪,一點光亮都沒有。但整個船卻紋絲不動的立在水中,好像一塊大礁石。
他心裡震驚,這就是遊船剛才撞上的東西,卻好像傳聞中的幽靈船。
危險當前,他自然沒有心思理會三拳兩腳就能打死的傅善水和常殿臨。
剛剛讓曲妙音等人快速離開,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過傅善水和常殿臨現在準備圍攻他,他也不介意先拍死這兩個礙事的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