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實在憋不住自己的臉色,她也笑了。
她這一笑讓我看到了她眼底一抹憂傷,她是在掩飾什麼嗎?
娃娃吃完了,很滿足的抱著自己的手,睡在女人懷裡。
她撅起來的小嘴紅潤潤的,卷起來的眼睫毛跟著她的呼吸,露出一會大一會小的陰影。
女人把手上泡麵碗剩下的湯,慢慢的喝掉,可能湯有些少,又喝了幾口手邊瓶子裡的水。
回身把身邊座位上的一個綠色旅行包按了按,感覺到了踏實後才細細的出了一口氣。
“抱歉啊,孩子話多,給你添麻煩了。”女人得體的和我道歉,一臉的疲憊露出來。
“沒有,我也是很寂寞,再說我還不會帶孩子的,正好讓我先體驗一下怎麼和孩子交流呢。”我笑笑說,手很不自然的放到了肚子上。
“你結婚啦?”她看到我手指上的戒指問道。
“嗯,就算是吧,隻不過不小心眯了眼睛,看錯了一個人毀了一生。”我很想幽默地說,結果說出來一堆的憂傷。
女人沒在追問我,也是歎息的騰出一隻手摸摸我的肩膀。
又過了一會,我想喝口水,就在自己的包裡翻騰。
這才發現,除了那一包被放生的土特產,可能還有生命之源都落在了家裡。
“我這有,你是找水喝嗎?”女人從她的綠色行李包的一個側兜拿出來一瓶水。
我看到,那裡還有幾瓶水,還有一遝像是獎狀的紅色本。
她很利索把水打開,倒了一些給自己手上的瓶子裡,剩下的遞給我。
“不用,我去買來就好的。”我還是有些戒備的說。
她的手停在那裡,想了一下點點頭,不在說話。
她又默默的喝了幾口水,尷尬的氣氛就有了那麼一點。
“哎呀,這人這麼多,我要是起了身恐怕位置就沒有了,還是算了吧,就喝你的吧。”我覺得自己多少有點過了,還是想多了什麼。
“好啊,我也想和你再坐坐,所以才不想讓你走的。”女人突然的笑了,臉上紅了。
可能陌生人才是最佳的傾吐者,是最好的傾聽者。
我們就這樣的把陌生放到了腦後,小聲地講話,我還時不時地偷摸娃娃的小手。
“你知道嘛,我們第一次就有了她,她叫伊一,她爸爸給起的。”女人說起來過去,居然也和娃娃一樣,滔滔不絕的。
他們是一次相親聚會認識的,那時她還不喜歡他呢。
一個南方的兵,個子還不高,說出來的話也是七扭八歪的,可是緣分就是這樣的,他也不知道通過誰要到了她的電話號。
一來二去的,女人就被他的方言俘虜了。
“我記得他說過,我不會說話你可以教我呀,就這句話讓我覺得自己的心有了依靠。”女人嬌羞的看了懷裡的娃娃,把臉貼在娃娃的臉上。
“我家裡人也覺得他很好,說他是一個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女人又說道。
“伊一爸爸一定很帥吧?”我打趣她的嬌羞,也學著她拍拍她的肩膀。
“嗯,很帥的,說話喜歡大嗓門,沒有秘密的男人,就是那口方言讓我家人受不了。”女人說自己家是北京的,伊一爸爸是湖南的。
“那多好玩呀,你們家人聊天時他可就插不上嘴啦。”一想到一個喜歡說話的大男人站在那,左看看右看看的窘態我就想笑。
我的男人每次插不上嘴的時候就站在我身後,默默地等我給他一個機會。
“嗯,現在他想說話也說不了了。”女人眼角溜向身旁的旅行包。
她眼睛裡流露出憂傷,讓人心裡不自覺的提起了一口氣。
“他怎麼了?”我的心突然的緊張起來,想著該不該問她。
女人艱難的從口裡吐出來幾個字“他生病了,一直瞞著我們,現在他走了,不在難受了。”
我們都沒有在說話,不知道坐在那過了多久。
娃娃突然睜開眼睛,伸出手摸摸我,又摸摸媽媽。
“你們都不說話了,是怕打擾我嗎?”娃娃一副很認真的樣子,讓人心裡突然的很疼。
“不是,我是想怎麼能把你騙到我家裡,然後我就天天的抱著你去上班啊。”我有些口齒不清的說。
女人也趕快把自己的眼淚擦掉,她是悄無聲息流著的。
“啊,那多麻煩呀,媽媽說還要帶爸爸回老家的呀。”娃娃放低聲指著一旁的旅行包說完。
女人的臉色更是蒼白,她怕我想到了什麼,有些驚慌地看我。
其實,在她按那個包的時候,那種神情就好像和戀人交流的樣子,我就心疑了。
後來她幾次的提起她愛人時偷瞧那個旅行包的樣子,都是傷心欲絕的。
再加上娃娃說爸爸也來了的時候,我都是一點一點猜到的。
候車室裡的人有點少了,我們坐在這裡空出來了許多的座位。
“我是想讓他再享受一次待遇,他是一個把軍人職業當做生命的傻人。”女人說完抬起了頭,看向一旁的綠色旅行包,伸手撫摸。
她說自己是買了晚間的車票,可是一大早她們就來了,就一直坐到這裡,坐在這個特殊的位置上看人來人往。
我把娃娃抱進了懷裡,把眼淚流到她的犄角裡。
“阿姨呀,你說我長大了是不是也可以當兵呀?媽媽說隻有當兵的人才能坐在這裡的。”娃娃在我的耳邊小聲的說。
我的車次開始檢票了,我站起身伸出手抱住了她。
“謝謝你!給了我堅強,我會告訴我的孩子,有那麼一個人一直愛著她的。”我的心裡熱乎乎的。
我要去的地方是一個偏遠的地方,那裡有一個被我稱作扶貧小作坊式的公司。
那裡還有一個男人一直在堅守他自己的夢想,這次我是去要和他分手的,也是要他向他的未出世的孩子道彆的。
可是我現在不想了,我想和他一起看青山綠水,也想聽他再給我講一講他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