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前麵就是火車站了!”
車子終於停下,黃包車夫氣喘籲籲,已然連句話都說不全了。
陳文棟付了三倍車費,扯起淩樞往車站方向的售票處走。
淩樞意猶未儘,卻也知道不能再問下去了。
剛剛是陳文棟心防最鬆的時刻,從車夫喊出目的地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次警惕起來,任何言語都無法再令他分神。
淩樞“我們真要去南京?現在離八點零五分起碼還有三個小時,在這裡逗留的時間越長,你就越容易被成先生的人追上來。”
陳文棟“買杭州的票,最早那一班。”
他把錢塞給淩樞,讓對方去買,陳文棟自己則緊緊跟在後麵,片刻不離。
買了票,距離出發時間還有四十分鐘,兩人在候車室的角落坐下。
陳文棟不時掃視四周,剔除成先生派來追殺他的可疑人選。
他的身體過於緊繃,以至於大冷天的,脖子上開始冒汗。
淩樞本想說點什麼轉移對方注意力,看能不能再從他口中套些東西出來,但陳文棟此時的狀況顯然不適合再做任何交談,隨便一點風吹草動,也許都會令他陡然警覺,做出過激的舉動。
天亮之後,去探望他的第一個人,未必是嶽定唐。
按照往常習慣,姓嶽的起床之後會先在家裡後花園散步打太極再吃早餐,完事先去學校,就算沒有課,他也會在辦公室裡消磨一個上午,備課批改作業,到了下午,才會抽空去一趟市局,或者去醫院看他一眼。
假如第一個收到求救信的人不是嶽定唐,他得到消息的時間就會更晚。
至於嶽定唐會不會真答應陳文棟的條件,淩樞覺得懸。
哪怕兩人現在上下級,再加上老同學的情分,頂多再加上嶽春曉對淩樞的喜愛,可也僅止於此,淩樞真值得嶽定唐大費周章帶人來營救嗎?
他願意救,那是他顧念舊情,義薄雲天,他若是不願意,也沒人能說出半句指責。
畢竟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嶽定唐無關。
屆時就算嶽春曉問起來,他雙手一攤,一句遺憾可惜也就過去了。
淩樞委實沒有在這件事上,抱太大希望。
得找個機會逃走。
想及此,他不由在心裡默念道。
但是機會不好找。
陳文棟是經年老手,在這方麵的經驗,足夠讓淩樞頭疼。
到站的火車終於開閘放人,乘客們一窩蜂湧向閘口,陳文動和淩樞兩人沒有急著向前擠,因為陳文棟生怕人太多,將兩人衝散,所以留在最後才上車。
一大早的車廂已經熙熙攘攘,提著行李箱的,拎著熱水瓶的,推著小車吆喝叫賣的,與路上的冷清截然相反,熱氣撲麵而來,燥得令人麵上出汗。
“讓讓,讓讓!我是一等車廂的,借過一下!”
“誒你這人,撞著孩子了知道不知道!”
“你這是訛人呢?方才我分明啥也沒碰到!”
小市民之間的爭吵,無時無地,屢見不鮮。
這些動靜到了陳文棟耳邊,根本掀不起任何波瀾,霎時又被抹去。
他帶著淩樞找到空位。
這年頭火車未有對號入座,都是先到先得,手快有手慢無,買了哪個車廂的票,就在裡麵自己找位置。
他們買的是二等車廂,既不像一等車廂那麼顯眼,也不像三等車廂那般擁擠,容易暴露惹來麻煩。
這裡四個座位,兩兩相向,陳文棟為了避開無關人等,將四個位置都買下來,但他為了監視淩樞,自然要與他坐在一邊。
旁人再要坐下,瞅見陳文棟一臉殺氣,都心生怯意,頭也不回地走了。
於是列車員路過檢票時,便看見兩個大男人擠在同排一個位置上,肩挨著肩,對麵兩個座位卻是空的。
陳文棟示意淩樞拿出票讓他檢查。
“先生,既然對麵兩個座位也是你們買的,不妨一人一邊,這樣也寬敞些。”列車員好心建議道。
淩樞笑道“不妨事,我怕冷,跟朋友坐一起才暖和。”
陳文棟抬起頭瞥了列車員一眼,像是在看個死人。
後者不敢言語,落荒而逃。
“陳兄,我渴了。”
“忍著。”
“咱們不是去南京嗎,怎的又買杭州的票?”
轟鳴聲中,火車開始發動,窗外風景不再是靜止的。
熙攘擁擠的人群也開始逐漸安靜下來,恢複些許秩序。
走動路過的人少了,陳文棟情緒慢慢平複。
“我讓你留的信是南京,就未必要先去南京。”他道,後背靠上座位,微微放鬆。“先去杭州,再從杭州走。”
淩樞笑道“那敢情不錯,杭州吃的多,景色也好,咱們中午到了之後,可得好好吃一頓,我帶你去樓外樓,不過咱先說好,我沒帶錢。”
陳文棟“你倒是隨遇而安,也不怕我開槍了。”
淩樞“我怕,可怕有用嗎?人沒死,就還是得吃飯喝水,陳老兄,這去杭州,一坐就是五個小時,你是打算中間一口水都不讓我喝了嗎?”
陳文棟閉目養神,不言不語。
淩樞隻好閉嘴。
列車員提著熱水壺過來。
淩樞忙叫住他,要了兩杯水。
“先生,你們帶水壺或水杯了嗎?”對方問。
淩樞“沒有。”
列車員“餐車那兒有杯子,不如您跟我過去拿吧。”
淩樞笑道“我與我這兄弟多年沒見,很多話要說,一刻都不想離開彼此,你就幫我們拿一下吧。”
列車員麵色古怪,欲言又止,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去給他們取杯子。
當下火車裡,一二等車廂的乘客,非富即貴,至少也是文人或有些身份地位的,一般要求,列車員不敢得罪,都得勤勤懇懇辦到,換作三等車廂的乘客,他就沒這麼客氣了,所謂看人下菜碟,正是如此。
杯子取來,倒上熱水,淩樞捧在懷裡,滿足感慨。
“天這麼冷,一杯熱水足以溫暖我的身心。”
陳文棟沒有去拿杯子,也沒有阻止他喝水。
淩樞笑道“你彆這麼緊張,成先生的人,怎麼也不可能料到你想去南京,卻先繞道杭州的……”
話未說完,後麵車廂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抓小偷!有小偷啊!”
“你站住!”
前後追逐的動靜伴隨急促的奔跑聲傳來,淩樞下意識回頭,就見兩人由遠而近飛奔過來。
跑在前麵的是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追在後麵則是一名中年女子,穿著旗袍,踩著皮鞋,未免力有不逮,氣喘籲籲。
眾人議論紛紛,一時都還未反應過來,鴨舌帽卻已經跑遠,一溜煙就從三等車廂奔到他們這裡來了。
淩樞回頭時,對方正好跑到他們這個方向,隨手一扔,手包就落在淩樞腿上,人已經跑沒影了!
後麵的女子連同丈夫追上來,滿頭大汗,焦急萬分。
火車即將到站,車速逐漸慢下,這時候如果鴨舌帽跳窗逃走,肯定就追不上了。
淩樞將手包遞出去。
“這是他剛剛落下的,是不是你們的?”
女子搶過手包,翻開一看。
“什麼都沒了!”
她又急又氣,非但沒有感謝,反倒衝著淩樞嚷嚷。
“你們是不是一夥的,為何他會將包扔給你!”
淩樞無語“你這不是狗咬呂洞賓嗎,我要是跟他一夥,會在這裡等你嗎?”
女子氣急敗壞“那我怎麼知道,你現在一攔,我根本就追不上人了!你得賠我的錢來!我那錢包裡麵本來有幾十塊的,那都是我們的救命錢!”
這還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淩樞攤手“我沒錢,但我兄弟有,你們問他要吧。”
夫妻倆自然而然,看向淩樞身旁的陳文棟。
正當淩樞以為他們要跟陳文棟勒索理論時,變故發生了。
就連陳文棟都沒料到,眼前這個麵目平常,嘴角甚至已經有些皺紋的三四十歲中年女子,會忽然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把槍,對準自己的眉心!
淩樞?!
槍聲響起的瞬間,淩樞幾乎同時彎腰躲下!
他已經顧不上陳文棟會不會對自己開槍了。
陳文棟則相反,起身撲向女子,將對方的手腕打偏,子彈也跟著歪了方向,打在邊上乘客的腦袋上!
血花四濺,乘客應聲而倒!
四周尖叫聲起,車廂內所有人下意識起身逃竄,拚了命地往車廂兩頭跑!
一擊未中,人潮的衝擊打亂對方兩人的計劃,淩樞和陳文棟順勢趁亂夾在人群中出去。
殺手就算肆無忌憚鬨出人命,也不可能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開槍浪費子彈。
陳文棟和淩樞,不約而同奔向三等車廂的方向。
因為一等車廂富人多,人相對少,不好隱藏,而三等車廂價格便宜,嘈雜擁擠,方便在混亂時隱匿身形。
混亂的人群阻礙了淩樞的逃命計劃,他想下車,車門卻被堵住,火車還沒完全停下來,從車窗鑽出去顯然也來不及。
他隻能繼續往前擠。
那兩名殺手的目標可能隻是陳文棟,但淩樞不想冒這個險,畢竟陳文棟說得對,在成先生眼裡,能跟陳文東一起“逃亡”的,當然就是同伴,一起解決掉也不冤枉。
後麵又有槍聲響起,不知道誰中槍誰倒下了,人群又是一陣混亂。
盥洗室近在眼前,淩樞一扭門把,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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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祝大家開開心心,讓老嶽和淩樞陪著你們度過充滿快樂希望的新一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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