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馬燈在前麵有限範圍內照出一小片光暈。
甄叢雲果然看見一道石門。
渾然無缺,沒有鎖孔,唯有底部多了一小塊半圓形凹槽。
“你們兩個,隻能去一個,將石頭拿過來開門。”
“我去。”
“我去。”
兩人幾乎不約而同開口。
甄叢雲“嶽定唐去。”
她此舉不是為淩樞的傷勢考慮,而是擔心嶽定唐留下來,自己製不住他。
淩樞畢竟傷重,留在手裡是個籌碼。
“甄小姐,老嶽一來不認路,也不知道那塊石頭放在哪裡,二來我怕他一走了之,剩下我在這裡被你搓圓捏扁,豈不更加悲慘?”
甄叢雲“他肯為了你放下槍,你卻不信他?”
淩樞“你在沒有看見東西之前,是不會殺我們的,但如果現在有個機會可以讓我們逃走,老嶽卻未必不會動心,甄小姐,人心是經不起試探的,剛才的人情我已經還了。現在我受了傷,想跑也跑不遠,你讓我去找東西,起碼我還能走開透透氣,不用時時刻刻對著你。”
甄叢雲聽見最後一句話時,恨不得衝他另一條腿再來一槍。
她很討厭淩樞,卻不能容忍淩樞同樣討厭自己。
“嶽定唐去,你留下。”
嶽定唐深深看了淩樞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回走。
淩樞道“那條路是死路,你不用走到頭,石頭大概就在五十步開外右邊的牆角,老袁就把石頭嵌在那裡。”
嶽定唐嗯了一聲,漸漸走遠。
“甄小姐,我可以坐下來休息一會吧。”
沒等對方回答,淩樞直接就靠牆坐下了。
槍傷讓他一呼一吸都像著火,不用摸額頭也知道現在肯定發燒了。
喉嚨乾澀得要命,連說話都是勉強。
淩樞覺著,他這次要是還有命回去,一定要每天照三餐去德興館報到。
當然了,嶽定唐買單。
前提是他們還能活著回去。
眼下這個願望,似乎有點奢侈。
淩樞暗暗歎了口氣。
東北這地方,果然克他。
頭一回沒有折戟沉沙,這次倒像是要英年早逝了。
甄叢雲朝他扔來一個黑影。
淩樞想也沒想就接住。
總不可能是個炸彈,那也隻會把她也炸死。
東西到手,他有點意外。
是個軍用水壺。
搖了搖,裡麵還有不少水。
淩樞二話不說,打開壺蓋仰頭就灌。
冰涼涼的水途經喉嚨到了胃裡,令他一下子打個激靈,從頭到尾的徹底清醒了。
整個人像枯萎瀕臨絕境的草,忽逢甘霖,起死回生。
那種舒爽禁不住讓淩樞又歎了口氣。
舒服的歎息。
他知道甄叢雲這也不是突然變得好心,而是怕自己死了。
自己死了不要緊,功虧一簣就麻煩了。
淩樞笑笑“多謝甄小姐,我沒喝光,還有一些。”
他又水壺扔回去。
甄叢雲冷哼接過。
解了渴,傷勢卻沒減輕半分,身體其實還是難受的。
淩樞渾身提不起力氣,不由自主閉目養神。
甄叢雲卻沒打算讓他睡覺。
“老袁是關老太爺的心腹和管家。”
這女人既心狠又精明,存心不讓他得到片刻休息,哪怕有一點養精蓄銳的機會。
淩樞無奈,隻得提起精神應付。
“不錯。”
甄叢雲“你們倆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勾搭在一塊?他又為何會相信你?”
這個疑問,從知道淩樞和老袁勾結,就一直盤桓在她的肚子裡。
雖然這兩人都是她瞧不上的小人物,但淪落到此刻境地,甄叢雲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會致命的疑點。
伊萬諾夫死了,他帶來的這些人也全死了,嶽定唐和淩樞卻不是省油的燈,要不是這兩個人彼此牽製,現在死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甄叢雲忽然有點懷念大上海,懷念那個錦繡繁華的甄家。
雖然那個家像個華麗的牢籠,要將她豢養成金絲雀,卻起碼還有人身安全,不至於像現在流離顛沛,生死一線。
兩相比較,甄叢雲真不知道哪種選擇對她來說更好。
她痛恨那個家,拚儘全力也想逃離。
可真的逃離之後,卻發現外麵天高海闊,也凶險萬分。
仿佛過了很久,她才聽見對方的聲音。
“因為,我曾經在東北軍服役,老袁是我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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