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
夜是深沉的黑。
萬家燈火逐漸熄滅,人間世界一片靜寂。
老蔥頭是馮家的老傭人,在馮家待的時間比馮三小姐的年紀還要長,因為他的腦袋比常人大些,很久前就有了這麼個諢號,久而久之,大家甚至忘記他本來的姓氏,老蔥頭脾氣好,也不反抗,每次都樂嗬嗬由得人喊,有時還應聲。
這天是老蔥頭值夜,他像往常一樣,在半夜時分提著煤油燈,準備繞馮家外麵一圈,看看誰的門窗沒關好,外麵有沒有蟊賊。
雖然馮三小姐不在,馮部長他們又暫時回來住,這些都沒有影響老蔥頭的日常工作。
炎炎夏日,這兩天突如其來的雨,卻反倒使天氣降溫了,老蔥頭常年都是一身長袖衫,倒不妨礙,他從後門出來,繞著牆慢慢地走。
這條路已經走過千八百遍,他早就爛熟於心,閉著眼睛也不會迷路,他看著當年馮家搬入這裡,客似雲來,車水馬龍,隨著馮部長搬去南京,這裡逐漸落寞下來,時間跟他的年紀一樣漸長,這裡的外觀也逐漸陳舊,牆上青苔斑斑,依稀還能聞到腐朽的味道。
老蔥頭有些惋惜,他還是喜歡以前那個嶄新光亮的馮公館,但這不是他能做主的,一草一木都屬於馮家主人,而他隻是馮家的附屬品。
夜靜得很,雨後連蟬鳴都聽不見了。
老蔥頭忽然停住腳步。
他揉揉眼,剛才仿佛看見前麵有人走過,一道白影,在夜裡分外顯眼。
也許是老眼昏花了,他心道。
下一刻,那白影又出現了在視線之內,就站在大門口的鐵門外邊。
老蔥頭心一抽,差點沒暈死過去,他後退兩步,顫巍巍喊了聲——
“三、三小姐?”
白影沒有應聲,卻像是聽見老蔥頭的喚聲了,緩緩從側麵轉過來,給他一個正麵。
慘白到沒有血色的臉。
空蕩蕩隨風飄蕩的袖子。
細得像竹竿的脖子,上麵撐著個腦袋搖搖晃晃,貼了一張老蔥頭很熟悉的人皮,朝他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老蔥頭心裡那根弦徹底崩了!
“鬼、鬼啊!!!!!!”
……
兩個小時後。
淩樞在馮家見到了馮三小姐。
他沒法跟馮三小姐交談,隻能跟嶽定唐一道站在房間門口,從門縫裡窺見對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似乎睡得很是安穩。
淩樞衝嶽定唐使了個眼色,將門虛掩,回到客廳。
“我沒見過三小姐,你們能確定是她回來了嗎?”
坐在他對麵沙發上的馮大點點頭。
“是三妹沒錯,她還記得我們,許多問題都能答得上來,唯獨對這幾天的去向一問三不知,好像失憶了一般,她精神也很不好,我們不好再追問,隻能讓她先休息,等醒來再從長計議,就先將這件事告訴二位,免得二位繼續受累奔波,多謝淩先生,這次有勞您了,之前若有得罪,還請看在家父麵子上,彆跟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一般計較。”
這話有兩層意思,一是通知他們,馮珍珠已經找回來了,二者,既然馮三小姐回來,那先前的委托也就不存在了。
馮大說話,果然比馮二體麵許多。
他又拿來一個匣子,正是先前淩樞沒有接受的那個。
“雖然淩先生不看重錢財,但我們還是要有所表示的,小小禮數,還請笑納。”
馮大沒有打開盒子,但從手勢來看,匣子裡麵應該比之前多了點東西。
淩樞當然知道,對方如此客氣,大部分是看嶽定唐的麵子。
“不看重錢財”的淩先生手一伸,把盒子接過去了。
利索的動作讓馮大微微愣了一下,他還以為淩樞會想之前一樣視金錢如糞土拂袖而去的。
“既然這裡沒有我們的事,那我們就先告辭,不叨擾馮大公子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