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似乎說了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劉宴沒有再追問,說“她是我故人之女。”
霍蓮依舊神情平靜,對他的坦然沒有絲毫觸動,澹澹說“劉大人與墨徒有故交,我們早就知道,隻不過還沒到用的時候。”
等有需要的時候他們都察司就會將他的底細告知皇帝,劉宴並不在意他話裡的意思,接著說“我從不認為墨門無罪,但我認為墨門之械無罪,所以,請霍都督照看她,讓她順利的修好北境長城。”
聽到這句話,霍蓮笑了,說“看來你並不了解你這位故人之女,你覺得她是需要人照看的嗎?”
說罷越過劉宴大步而去。
她嗎?不僅不需要,還常安排彆人做事,劉宴心想,看著霍蓮的背影,又皺了皺眉頭,說他不了解她?怎麼,你很了解她嗎?
……
……
“霍蓮也要去北境?”
當晚劉宴思忖一番,還是讓隨從到玲瓏坊,將霍蓮要去北境的消息告訴了陸掌櫃等人。
青雉聽了驚訝又不安“那這是好還是不好?”
陸掌櫃搖頭說“都察司出行哪有好事。”
不是破家就是滅門。
這沿途有匪賊有墨門棄徒,現在又來了都察司虎視眈眈,小姐這一趟北境之行比想象中還要磨難多。
“對北海軍可能不是好事。”高小六的聲音響起,他歪坐在椅子上,摸了摸下巴,“但對七星小姐倒是好事。”
陸掌櫃和青雉都看向他,原本他們對會仙樓很戒備,但七星臨走前交待任何事不用瞞著高小六,所以得到劉宴的消息後他們立刻喚了高小六來。
“至少都察司出行,匪賊也好,假冒官兵也好,墨門敗類也好,都要收斂了。”高小六笑說。
青雉和陸掌櫃點點頭,臉色好轉了很多。
“大家也不用擔心,宵小們的阻攔對七星小姐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高小六坐直身子,“接下來關鍵是我們。”
他們?青雉和陸掌櫃看著他。
“錢啊。”高小六伸出兩隻手,“七星小姐能擊退各種襲擊,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人都聚齊了,沒錢啥也修不了啊。”
陸掌櫃有些好笑,笑著點頭。
青雉撇撇嘴“那就全靠高公子你了。”
“放心放心有我。”高小六拍著桌子說,“我其他的都不管了,我就盯著錢。”
說到這裡又看著陸掌櫃。
“但你們西堂也要把商道打開,萬一我這裡出了問題,就要從你們那邊過。”
陸掌櫃含笑點頭“公子放心,我們也準備好了。”
“放心放心。”高小六笑說,“我對我自己放心,對七星小姐的玲瓏坊做事更放心。”
話雖然如此說,但踏著夜色回去的路上,高小六一路歎氣。
“公子,還有什麼危險?”小廝緊張地問,“你不要一個人撐著啊,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
高小六搖頭歎氣“沒辦法啊沒辦法,我又不是那狗崽子,可以肆無忌憚自由自在為所欲為。”
小廝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什麼事已經到了沒辦法的地步!
還有,狗崽子是誰?
……
……
夜已深,都察司內宅的婢女仆婦們都已經退下,但燈火並沒有熄滅,依舊璀璨。
“都督,收拾好了。”朱川拎著兩個大包袱,雖然意猶未儘,但實在裝不下了。
霍蓮已經換了寢衣,嗯了聲。
梁思婉坐在一旁,手裡攥著紙牌,但沒有像以往那樣玩牌,而是直直看著霍蓮。
朱川小聲說“那我先去裝車了。”說罷忙退了出去。
室內隻餘下他們兩人。
“所以。”梁思婉看著霍蓮說,“等了這麼多年,其他人的頭顱終於也要被你砍掉了吧。”
皇帝的確是這個意思,霍蓮垂目點點頭。
梁思婉將手中的牌一扔哈哈笑“真好啊,大家終於都要死了,終於乾乾淨淨了。”
雖然如同往常一樣,聽到死而大笑,但這一次梁思婉的眼裡並沒有笑意。
霍蓮看著紛飛的花牌,說“是我主動說要去。”
先前他從來不談及北境,隻是等著,等著皇帝不願意再等,然後下令讓他去的那一天。
他先前從未想過,自己會主動要求這一天。
而且聽到皇帝表明意圖的時候,他竟然也沒有什麼念頭,茫然啊起伏啊什麼的情緒也沒有,就很平靜,甚至還有幾分……迫不及待。
因為再看前方的時候,好像不隻是隻有死路。
“我就不帶你去了。”霍蓮將落在肩頭的紙牌拿下來,對梁思婉一笑,“你在家等著,等我們都死了,你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