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聶廣義放下手中的簽字筆,示意助理繼續往下說。
“費德克希望讓羅馬事務所,包括我在內的骨乾也到他那裡去。”
“還有這樣的事?”聶廣義倒是意外了。
但也僅僅隻意外了兩秒鐘,就重新低頭開始簽署文件。
“但我並沒有搭理他!老板你一定要相信我!”
“好的,我知道了。”聶廣義給出了直接的回應。
他不覺得這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助理把握不好聶廣義的態度,心裡還是有點發毛。
“老板,你要相信我,我從畢業實習開始,就在你的事務所。從實習生慢慢成為你的助理,這整個過程,我覺得自己學到了很多,你也給了我很大的平台。如果哪天我要離開,肯定是覺得我需要更好的平台,不會是因為那麼些流言蜚語。”
“你竟然還有更好的平台?”聶廣義再次抬頭,好奇道“說說看,你要去哪裡?”
“不是的老板!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是泛泛之輩,我不可能一輩子就做助理,等我覺得自己羽翼豐滿了,我可能也會開自己的事務所。”
“不錯的想法。那你要自己開的時候,記得說一聲。”
“啊?老板會介意這樣的事情,對嗎?”助理很是有些心虛。
“你堂堂正正地開,我當然是要去給你剪彩和站台的。”
“謝謝老板。”助理稍稍放下心來。
而後又覺得奇怪“但是老板,你既然不反對,為什麼要對著我的笑?”
“身為老板,我連笑的自由都沒有?”
“老板,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板的好,以前其實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你以前說話和做事,總是在兩條沒有可能相交的平行線上,需要很了解你,才會知道你的真正用意。就比如這一次的度假。”
“怎麼好端端地扯到度假上去了?”
“我們事務所,一直都是全負荷運轉,所以我們好多老員工的年假,都積累了有很多。你也知道,我們意大利人,天塌下來了,都要先度假。我們事務所,算是一個特例,我們中的很多人,都是一畢業就來到這裡,一直到現在。”
聶廣義不確定助理到底要說什麼。
卻也是不自覺的放下了手上的工作,示意助理坐下來繼續往下說。
助理剛吃了一顆定心丸,也沒有和聶廣義客氣,把攢了好久的話,一股腦兒往外倒
“當抄襲事件開始被廣泛報道的那個時候,羅馬事務所這邊,確實也是人心惶惶的。”
“我們並不擔心老板真的有抄襲一類的行為。”
“畢竟,我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算是你親自帶出來的。”
“知道你在設計上有多吹毛求疵,也遠遠沒有到所謂的江郎才儘。”
“但我們這些打工的,肯定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我們都把假期攢著,是想著以後可以獨當一麵的時候,先來個大的。”
“當時的事態那麼惡劣,帕多瓦的事務所又直接解散,我們就想著,是不是我們的假期都泡湯了。”
“當我接到你的指令,安排大家去馬爾代夫度假,我才知道,老板其實一直都有把我們的付出看在眼裡。”
“老板當時對我們說的,是怕我們留下來亂說話。”
“但我們到了馬爾代夫之後,都知道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現代科技這麼發達,想要亂說話,是不是在馬爾代夫,根本也沒有區彆。”
“那時候,老板或許也真的覺得我們事務所是要開不下去了。”
“僅有的現金流,都拿出來給我們做度假的補償。”
“不知道老板有沒有注意到,我以前,一直都是有點怕你的。”
聶廣義沒有想到,助理坐下來之後,會和他說這樣的一番話。
有沒有覺得事務所要開不下去了?
當然是有的。
有沒有補償心理?
當然也是有的。
助理這麼分析,其實沒有什麼不對。
但是,實事求是地說,安排羅馬事務所的所有員工和帕多瓦事務所個彆員工去馬爾代夫度假的時候,他並沒有想那麼多。
就想著,與其讓那麼多人跟著掙紮和擔驚受怕,不如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讓他們好好享受最後的事務所時光。
他哪怕離開建築行業,也一樣會有很多選擇。
這些人,職業生涯的發展,多多少少,會因為他出事受到一些影響。
“你隻有以前怕我嗎?我怎麼覺得你現在見到我,還是有要發抖的跡象?”聶廣義對員工們的反應,其實也是有些無奈的。
“老板,我以前不是怕你。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你是我的老板,你又是我的職業偶像,我總是會不自覺地想,我什麼時候,才能像老板一樣。”
“像我一樣?什麼樣?到處拿獎?”
“不,是擁有自己的事務所。”助理眼神堅定地回應。
“這不是很簡單嗎?”聶廣義盯著助理看了好幾秒,出聲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做我的助理了。”
“老板!是你讓我坐下來說的,我如果有什麼說的不對的地方,你可以告訴我,但你不能讓我直接失去工作!”助理有點激動。
“你做我的助理,已經有四年半了。我一般,一個助理,最多也就用三年。在你之前,做我助理時間最長的,是費德克。”
聶廣義把助理的簡曆調出來翻看“和費德克當我助理的時間相比,你已經整整多出560天,你在羅馬成為我助理的時間,甚至比費德克在帕多瓦還要早兩個月。這麼長的時間,其實我的風格,我的習慣,你也感受得差不多了。你能從助理的崗位上,學習到的東西已然不多。”
“老板,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我還有很多需要學些的。”
“沒有誤解。費德克是在做了我整整三年的助理之後,就開始獨立負責項目的。你對這件事情有意見也是正常的。”
“老板,你真的誤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會成為費德克那樣的人。”
“你當然不會。你會比費德克更厲害一些。”
“更……什麼?老板剛剛是說更厲害嗎?”
助理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聶廣義對助理的要求是很高的。
她做聶廣義助理的時間最久,也就說明她進步的速度最慢。
“嗯,你的悟性不如他,你學我的風格,學得也沒有他像。”
“我知道這個。”助理確信自己聽錯了。
“也恰恰是因為,你永遠學不會我這樣,才會讓我想要儘可能長時間地,把你帶在我的身邊。”
“嗯?”助理有些沒有聽明白。
“模彷我的人有很多。模彷得像的,悟性高的,可以很好地幫我守住原有的業務。假如費德克沒有搞這麼一出,帕多瓦事務所在他的手上,是可以有良性的發展的。但你沒有這樣的悟性,你從我這兒再怎麼久,也隻能更熟練地掌握一個項目是怎麼運作的,儘量少走一點彎路。”
“老板,我以後會……”
“你沒有以後了。”
“我有的,老板!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的悟性的!”
“那你就用你的悟性,在一個月之內,幫我找到一個可以代替你的助理工作的。”
“不,老板,你不能這麼做!”助理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我為什麼不能?”聶廣義不怒自威“你既然擁有獨特風格,又想擁有自己的事務所,你難道不應該從獨立負責一個項目,開啟你職業的下一個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