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啊?姑娘不是對十裡紅妝不感興趣嗎?怎麼還這麼如數家珍?”聶廣義想要最後再確定一下,夢心之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我對十裡紅妝不感興趣,但我對曆史感興趣啊。浙博的這頂萬工轎上麵有寫聚成號大鴻福轎行,說明當時的這台轎子,和現在江浙人結婚經常租用的勞斯來斯婚車,是一樣的,屬於婚慶公司。”
夢心之一向都喜歡深入淺出地介紹文物。
“姑娘此言差矣,婚慶公司也是找有勞斯來斯的人租來的,這怎麼都不是一個概念!這頂轎子,一開始是為誰的婚禮打造的,才是關鍵。”
聶廣義強行輸出了自己的一個觀點。
與其說是觀點輸出,不如說是想要賣弄一下。
“聶先生要這麼說的話,也是有道理的。浙博的這頂萬工轎,確實也是有原主人的……”
眼看著賣弄馬上要變成引子,聶廣義趕在夢心之揭曉答桉之前接話“虞澹涵,上海灘第一次選美桂冠獲得者。”
“呃……”夢心之都囔了一句,“敢問,到底是誰在如數家珍?”
姑娘的這個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有很大的差彆。
帶著那麼點俏皮,軟軟糯糯的,似乎還沾了一種學名叫乙酸的有機一元酸。
就那麼若有若無的,明明有差彆,又說不出來具體的差彆在哪裡。
這種奇怪的感覺,讓聶廣義下意識地覺得需要想辦法找補一下。
“姑娘這話說的,虞澹涵算什麼啊,本來也沒有什麼名氣,主要是沾了他父親的光。”
夢心之沒有咄咄逼人的習慣,加上她自己也不是太習慣剛剛的那種語氣,很自然地接話道“時任上海總商會會長虞洽卿。”
聶孔雀適時展露了一小丟丟的羽毛“虞洽卿的女兒和中國實業之父中國商父中國高等教育之父盛宣懷的兒子聯姻,讓聚成號大鴻福轎行找人幫忙打造了這頂花轎。在1920年代,這頂萬工轎的工時費就達到了300萬,加上包吃包住的費用,總造價超過500萬。”
聶廣義眨了眨眼睛。
看吧看吧!我可不僅僅知道新娘是選美冠軍。我還知道新郎是誰,還知道
可惜啊,一個在歐洲,一個在亞洲,隔著上萬公裡,打的還不是視頻電話。
聶廣義就算把眼睛眨抽筋了,夢心之也看不見。
“聽聶先生這麼一說,確實不是現代意義的租一輛或者幾輛勞斯來斯當婚車,可以比擬呢。聶先生對萬工轎是有研究的。”
“不不不,我對萬工轎一點興趣都沒有,我一個大男生,我研究這些乾什麼?主要是因為榫卯結構。姑娘也知道,我打小就醉心於木拱橋傳統營造技藝,雖然一個是轎一個是橋,總歸也都有那麼點萬變不離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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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廣義解釋起來,那叫一個嚴肅和認真。
夢心之多少也感覺到了聶廣義的用意,語氣裡麵也夾雜了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在動蕩的年代,聚成號大鴻福轎行的後人,把這頂全榫卯結構的萬工轎,拆成了四百多個花片,分裝在13個箱子裡麵,運回了寧波老家,藏了起來。”
“運回寧波了啊?那為什麼現在是在浙博呢?”
“1954年,花轎行的後人把這頂轎子捐獻給了浙博,那時候還沒有寧波博物館呢,寧波博物館的曆史總共也沒有多少年。”
聶廣義被夢心之的情緒給感染了“姑娘所言極是,這大概也是為什麼這頂轎子雖然時代並不久遠,卻成了浙博最抓人眼球的鎮館之寶,讓《國家寶藏》第一個拿出來說。”
“浙博的那頂萬工轎,其實還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這頂轎子並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麼傳統,在當時那個年代,其實算是特彆西式的。”夢心之換了一個新的話題。
“啊?西式?沒有吧?”
“這頂萬工轎除了我們之前說的那些戲劇場景,凋刻的人物和花鳥蟲獸,也都是按照天官賜福、魁星點鬥、麒麟送子、八仙過海、漁樵耕讀、金龍采風、獨占鼇頭等吉祥的主題來展示的。每一個場景都傳統到了極致。”
聶廣義在自己的記憶裡麵搜刮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有什麼西式的元素。
“我指的不是聶先生剛剛說的這些,這頂花轎上麵,還凋了西方的丘比特。”
“愛神丘比特?”聶廣義很是有些意外。
“對。”
“有嗎?在哪裡啊?”
“有的。”夢心之沒有直接回答,“聶先生下次有機會過去,可以認真找一找。”
“好的。聽姑娘說完,倒也不覺得有什麼意外。一百年前的寧紹平原,還是接受了很多西方的思想的。這樣一來,萬工轎的觀賞價值又增加了不少”
“那……”夢心之頓了頓“我們就先去寧波博物館吧。”
“啊?夢姑娘不是對十裡紅妝不感興趣嗎?怎麼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聶先生不是要去研究寧波博物館的萬工轎的榫卯結構嗎?”
“啊?我有說嗎?”
“聶先生有拿浙博的鎮館之寶當榫卯結構研究的前提,去寧博肯定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吧。”
“呃……姑娘說的對。”有台階不下王八蛋。
但可是,可但是。
講真,聶廣義現在最不想去的,就是寧博了。
什麼浙東女子儘封王,明明應該是瘋子的瘋。
他肯定是瘋了,才會想著在寧博和姑娘二次表白。
順著台階下來之後,聶廣義又第一時間開始變卦“寧博的那頂萬工轎的榫卯結構怎麼著都不會有浙博和萬安橋那麼複雜。姑娘既然不覺得婚喪嫁娶是一體的,那就還是先去碑林吧。我去寧波,主要是因為那個建築是得了普利茲克獎的,原本是想著,事務所順便做個建築調研。”
“那就更要先去寧波調研了。”
“不需要。寧波博物館是王澍設計的,蘇州博物館還是貝聿銘的收山之作呢。”
“聶先生不用這麼遷就我的,我一個還沒有開始工作的,最多的就是自由時間了,路線怎麼安排,還是優先考慮聶先生的日程。”
“姑娘啊,你該不會不知道我是專程回去陪你找職業方向的吧?”
夜深人靜,適合打直球。
聽說,失眠和直球更配哦。
“聶先生,我爸爸喊我去打太極了。”
“啊……這樣啊,那姑娘先去吧,代我向你爸爸問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