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咱們父子倆,都還沒有喝過大酒。”
宗極拍了拍宗光的肩膀“你都不知道,整天被自己的女兒喝大,是種什麼樣的體驗。”
“之之很會喝酒嗎?”
“嗯,阿心對酒精有可能是免疫的,真要喝起來,我一次都沒有喝過她。”
“那我還真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先和我把門口那一堆東西搬到廚房,等做好飯了,再一件一件和你聊。”
宗極的到來,讓這個冷冰冰的家,瞬間就有了煙火氣。
宗光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此刻的心境。
這一幕,原本是應該習以為常的。
小的時候,爸爸就是這麼照顧他的情緒的。
遇到什麼不開心的,爸爸就給他做好吃的。
記憶裡,和爸爸在一起,最初的那幾年,這樣的事情,是經常發生的。
那時候爸爸其實還不太會做飯。
但他就是覺得,爸爸做的東西,是全天下最好的美食。
在和爸爸一起生活之前,他的童年,是在被拋棄來拋棄去的那種極度沒有安全感的情況下度過的。
再後來,爸爸重組了家庭。
在爸爸、蘭姐的雙重關愛下,在夢心之對他持之以恒的崇拜和依戀下,他才慢慢找回了自己。
不再擔心爸爸會不會因為多了一個小孩,就看不到他。
可他偏偏在最幸福的時刻,對夢心之的感情,產生了變化。。
哪怕沒有血緣關係,與日俱增的感情,也壓得他喘不過氣。
如果可以,他比誰都希望,在充滿愛意的家庭裡麵,和極哥、蘭妹還有阿心一直幸福下去。
命運總是和他開那麼多的玩笑。
在他青春期最叛逆的時候,讓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並且因此出走。
從此,他就有了弟弟這個羈絆。
說是羈絆,真正照顧起來,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弟弟那麼小,那麼無助,還有先天性的腦癱。
宗光在盧宇翔的身上,看到了頑強的生命力。
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努力。
那種人性的光芒可以照亮整個世界的黑暗。
如果不是要照顧弟弟,他最多一年,應該就會回來。
陪著夢心之,要麼讓她愛上他,要麼在長時間相處的過程裡麵,慢慢改變自己的心態。
不管怎麼說,他都沒有可能,在夢心之的人生裡麵,缺席那麼長的時間。
如果不是沒辦法回來,他壓抑在心底的感情,也不會因為找不到出口,一年比一年更加強烈。
一切都是巧合,都源於一個小小的離家的選擇,一切又似乎是注定的。
宗光收拾了一下情緒,來到廚房“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宗極抬頭卻沒有停下手上切肉的動作,出聲問宗光“你能幫什麼忙?”
“廚房裡的事情,我應該是什麼忙都能幫的。”宗光篤定回應。
“真的假的?你以前可以連土豆削皮都不會的。”
“這麼多年了,我身上肯定也有很多爸爸不知道的事情。”宗光用宗極之前的話,回敬他。
“那倒也是。”宗極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宗光“要不然,今天這頓飯父子餐你來做?”
宗光看著直接撂挑子的宗極愣了愣,隨即擼了擼根本不存在的袖子回應“好啊,爸爸想吃什麼?”
宗極讓了一個位置出來“就吃你最拿手的吧。”
“我……”猶豫了半秒之後,宗光出聲拒絕“我今天不想做我最拿手的。”
“這樣啊……”宗極很快就明白了兒子沒有說出口的那半句話的意思,想了想,改口道“那要不然,你就做個蛋炒飯、拍黃瓜,越簡單的東西,越能看出一個人做飯的功力。”
“爸爸不是要喝大酒嗎?蛋炒飯和拍黃瓜要怎麼下酒?”
“會喝酒的,乾喝都行。”宗極頓了頓,“要不然,你再炸一點花生米。”
宗光大概也聽明白了,爸爸對他的廚藝,並不抱有什麼信心。
想來也是,出國之前,他壓根也沒有動過廚房裡麵的東西。
“算了,我自由發揮吧。看看家裡有什麼,爸爸又買了什麼。”宗光開始查看食材。
宗極拍了拍手,樂得清靜“那你在廚房好好忙活,我去參觀一下你的新家。”
“好啊。”
才說完,宗光又想起來爸爸一直到現在還以為之之喜歡的是公主風。
如果被爸爸發現他給夢心之裝修了一個黑暗哥特風的臥室。
再想要瞞著準備去研究墓葬藝術的事情,就會變得比較困難。
宗光對夢心之的嗬護,是印刻到了骨子裡麵的。
哪怕在今天這樣的情況,他也不希望因為自己,讓之之和自己的夢想失之交臂。
趁著爸爸還沒有走遠,宗光趕緊改口道“就一個平層有什麼好參觀的?”
“我兒子的家,彆說是大平層了,計算隻有雞窩那麼大,都是很好參觀的。”
“爸爸不想留下教我做飯嗎?萬一我和小時候一樣削個土豆片都不會呢?”
“我看你這拿刀的架勢,就不可能不會。彆的不說,你現在的刀工,已經不比爸爸差了。”
“光有刀工也不行啊。色香味隻占了一個色,最後難以下咽,肯定影響我們喝大酒的心情。”
“阿光,你怎麼回事啊?這麼不想讓爸爸看看你的家。”
“哪有怎麼回事,就是想要和爸爸一起做飯啊,這也是從來沒有過的父子局,不是嗎?”
“是到也沒有錯。但你這反應不對勁。你這家裡是不是藏了什麼?”
“嗯嗯嗯。”宗光點頭如搗蒜,想都沒有想,直接開口就是一句“可能金屋藏嬌了吧。”
宗極笑著回應“你要是有這本事,爸爸等著明年抱孫子。”
“行啊。”隻要爸爸不去一個一個房間參觀,宗光什麼都敢答應“爸爸想要抱幾個?”
“一年,還能想抱幾個?”宗極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一些。
“生個四胞胎五胞胎給你可還行?”宗光提出了一種可能性。
宗極想了想“三胞胎就夠了,爸爸不貪心。”
“嗯,是挺不貪心的。”
從切菜開始,宗光都是一心好幾用。
看著火候,顧著聊天,哪一樣都沒有落下。
動作之嫻熟,讓老父親看了都瞠目結舌。
不到半小時,就做好了四菜一湯。
酒足飯飽,喝完宗極帶來的一瓶和宗光同歲的茅台,父子倆離開餐廳,去茶室就著火腿繼續喝威士忌。
宗光的酒量並沒有很好,剛喝了三兩茅台,第一口威士忌摻進去,就已經進入到微醺的狀態。
宗極趁機表明自己的來意“阿光,你彆怪爸爸沒有站在你這邊。”
“這種事情,我為什麼要怪爸爸?”宗光原本不想聊,借著酒勁開口感慨“要怪也隻能怪我自己。”
“怪自己,那就更不應該了。你做錯了什麼?”
“在不該離家的時候離家,在不該歸家的時候歸家。”哪怕還沒有徹底喝醉,宗光的眼神裡麵也沒有一絲神采。
“什麼叫不該歸家?兒子要回自己的家,怎麼會有不該?”
“我要是再等等,等個一兩年再回來,直接參加之之的婚禮什麼的,就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負擔了。”宗光直接喝掉了半杯純的威士忌。
“阿光,你本來就不是負擔。你和你的名字一樣,不管在哪裡,都一樣會照亮身邊的人。”
“那誰又來照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