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還帶著一絲被雷聲驚出的沙啞。
貓頭鷹正仰頭盯著翻滾的烏雲，聽到紅狐狸的話，立刻收回目光，翅膀輕輕抖了抖，把沾在羽毛上的雨珠抖掉，笑嗬嗬地說道。
“你能聽勸就好，接下來沒其他事要說了，我先走了，免得等會兒雨更大。”
紅狐狸看著它濕漉漉的翅膀，在對方轉身前叮囑了一句。
“路上小心些，這雷打得近，彆被雷給劈了。”
貓頭鷹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放心吧！這種雷雨天我見多了，以前在黑石山躲雨，比這還大的雷都見過，從來沒有被雷劈過。”
話音剛落，它猛地扇動翅膀，灰色的翅膀像兩片大扇子，“呼”地一下掀起一陣風，把腳邊的水窪都吹得濺起水花。
它的身子瞬間離地，翅膀在雨幕中快速扇動，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灰點，朝著荒野深處方向飛去。
紅狐狸站在洞口，金色的瞳孔緊緊盯著那道灰影，看著它在雨幕中漸行漸遠，穿過層層雨絲，最終被遠處的烏雲吞沒，完全看不見去向，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它低下頭，往山腳下看去。
雨比剛才又大了幾分，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麵的泥坑上，濺起半指高的水花。
山腳下那些昨天還隻到腳踝的水坑，現在都溢了水，渾濁的泥水順著山坡往下淌，在低窪處彙聚成一條細細的小溪。
小溪嘩嘩地往遠處流，水流越來越急，還卷著幾片被衝斷的野草。
紅狐狸的目光跟著小溪延伸，仿佛能穿透雨幕。
它知道，這條小溪會在幾公裡外與另外幾條小溪彙合，變成更寬的小河。
要是雨再這麼下上幾天，荒野上那些溝壑都會被灌滿，到時候必然會引發山洪。
一旦山洪暴發，山腳下的鼠洞，岩石縫裡的蛇窩，還有草叢中的野兔巢穴，不知道有多少生活在荒野上的生物會遭受無妄之災。
紅狐狸就這麼待在山洞洞口，爪子輕輕扒拉著地上的碎石，看著山腳下的小溪發呆。
剛才貓頭鷹說的話，像小石子似的，一直在它心裡滾來滾去。
“戰場範圍會覆蓋你所在的這座小山。”
“晚了有不小的概率會危及生命……”
每一句話都沉甸甸的。
良久之後，紅狐狸輕輕歎了口氣，開口自語道，“雖然舍不得這個住了許多年的家，可跟小命相比，還是搬家為上。”
它的聲音很輕，剛說出口就被雨聲吞沒。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紅狐狸終於下定了決心。
它抬起頭，金色的瞳孔裡沒了猶豫，隻剩下堅定。
放棄這居住多年的山洞，搬到遠離人類營地、也遠離荒野深處強者領地的地方去安家。
突然，一陣響亮的獸吼聲從它喉嚨裡發出。
“嗚……”
叫聲穿透雨幕，在空氣裡回蕩。
紅狐狸吼叫了足足三秒鐘，才閉上嘴巴，然後靜靜站在洞口等待。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山腰處的草叢突然動了動……一隻肥嘟嘟的土撥鼠從裡麵鑽了出來。
它個頭不算大，身高將近一米，圓滾滾的身子像個毛球，棕色的絨毛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貼在身上，看起來更胖了。
可它毫不在意，四隻小短腿飛快地在草叢中穿行，爪子踩在泥水裡，濺起一串串小水花。
它目的地明確地朝著山腰處的山洞徑直狂奔，連路上的一些野果都沒多看一眼。
紅狐狸在老遠的距離就看到了它……這是它唯一的小弟，許多年前從一隻蟒蛇的口中救下來的，之後就一直跟著它。
剛才發出獸吼聲呼喚它，這麼短的時間就趕過來，可見這隻土撥鼠並不像看上去那般遲鈍，反而很機靈。
“老大，我來了。”
土撥鼠跑到山洞前，後腿用力一蹬，胖乎乎的身子像個小球似的縱身一躍，穩穩落在紅狐狸跟前，還差點因為慣性往前滾了一圈，幸好它及時用前爪撐住了地麵。
紅狐狸看著它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笑著說道。
“之前你離開的時候跟我說，要回家睡個懶覺，我還以為現在叫你，你會很晚才到，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土撥鼠仰著頭，兩隻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紅狐狸，小爪子在濕漉漉的絨毛上蹭了蹭，把沾在上麵的泥點蹭掉，才開口解釋道。
“老大，我睡覺的時候肚子餓醒了，剛才正在吃昨天剩下的紅薯乾，一聽到你的叫聲，就馬上叼著紅薯乾趕過來。”
它說著，還得意地晃了晃嘴裡叼著的半塊紅薯乾，紅薯乾上還沾著些許泥土。
“原來如此。”紅狐狸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它嘴裡的紅薯乾上，眼裡多了幾分溫柔。
土撥鼠把紅薯乾放在腳邊，又開口問道，“老大，你突然叫我來，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我去做？是不是要一起去挖新的紅薯窖呀？”
它的聲音裡滿是期待……上次和紅狐狸一起挖紅薯窖，還找到了一窩甜甜的野蜂蜜。
紅狐狸眼中的笑意瞬間收斂，耳朵微微耷拉下來，語氣變得嚴肅，“不是挖紅薯窖，我打算搬家。”
“啥？”土撥鼠聞言，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瞬間瞪大了眼睛，黑溜溜的瞳孔裡滿是震驚，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呆愣在原地。
它追隨紅狐狸許多年了，紅狐狸的家安置在山腰處的山洞，它的家則安置在山腳下的土洞裡。
彆說紅狐狸舍不得這居住多年的山洞，它也舍不得自己那溫暖乾燥的土洞……洞裡還藏著它攢了半年的紅薯乾和野栗子呢。
過了好一會兒，土撥鼠才回過神來，它往前湊了湊，著急地說道。
“老大，這裡住得好好的，你的山洞又乾燥又暖和，我的土洞還能存好多吃的，為什麼要搬家啊？
換個新的住處，說不定又潮又冷，還找不到這麼多紅薯，不見得會比這裡好。”
它越說越急，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