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當今陛下,為一個韋桃卓,險些得罪了郭家,到如今還生出這些事端來!
李誼有些心軟,過去扶住了她“是孩兒說話造次了。可母親難道對父親不是真心麼,何以見得帝王家就不能有真心?”
“陛下?”韋賢妃含淚苦笑“曆來對皇帝錯付真心的妃子隻能是善媚善妒的妖妃,我若真心愛陛下,那他為那個女人廢寢忘食甚至不惜開罪臣子的時候,他同昭德皇後耳鬢廝磨的時候,他寵幸新妃嬪的時候,我該如何渡過那些漫漫長夜?”
幾十年來她替他出謀劃策,親自尋那些年輕貌美的女子送上他的龍床,替他打理後宮事務,終於博得一個“賢”字。雖然“貴、淑、賢、德”四妃隻是固定的封號罷了,可她自認為這些年來為他做的當得起這個字。
隻是那個中辛酸有誰知曉?
她這一生,最不肯服輸。
當年戶部尚書韋堅獲罪,全家被抄沒,家眷皆沒為奴婢。她父親隻是韋堅的堂兄,卻也無辜受累,她和韋桃卓一起被賣到了教坊裡。
那時候,她心裡最恨的人就是韋桃卓,憑什麼韋桃卓的父親獲罪,就要連累到她全家?
可是韋桃卓樣樣都強過她,天生比她貌美,比她手巧,才學是她遠不能及的。她於是壓下心中的恨意,伏低做小,裝作同她是好姐妹。
後來韋桃卓的才貌得到眾人認可,成了平康裡首屈一指的花魁,她也跟著沾了些光,身價倍增。
然而韋桃卓才有本事到十五六歲還是清倌兒,說得服鴇母把她的身子一直留到了遇見中意之人。她卻沒有這個資格,十四歲上就被人以黃金五十兩壞了身子,三次喝藥落胎,服食了過量的落胎藥以致再也無法生育。
郭家替韋桃卓贖了身,她苦苦哀求,甘願為奴婢服侍韋桃卓,才求得郭晞把她一起贖出來,逃離了苦海,那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轉機。
第二次,是陛下出現,她把握住機會,不僅飛上了枝頭,還將韋桃卓狠狠地踩到了泥裡,一解心頭之恨。
她本想置韋桃卓於死地,可是郭晞和他始終都在保護她,她無法下手,也不敢釜底抽薪,她太害怕失去辛苦得來的一切。
她已苦熬了數十年,她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她明明已經事先探明白了,韋桃卓早已不再追究舊事,那女娃兒也受了極好的教育不至於尋仇,可為什麼這麼巧,她竟在這個當口忽然追溯起三十年前的往事來了?
而且,本來她依然不把這些放在心上的,那小小女娃兒又能拿她怎樣?可為什麼事情突然就脫離了掌控,朝著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發展了呢?
她緊緊抓住李誼的胳膊,太過於用力以致於指節都發白了,顫抖著聲音“誼兒,你聽母親一句話,不要再同郭家那丫頭來往,聖旨之事母親自有辦法。”
最初李誼確實是懷著討好皇上的心思去探望韋桃卓和木葉的,可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卻是真心地在盼著那小小女孩兒快些長大成人,做他的王妃。及至她夜闖舒王府站在他麵前的時候,他確信,那就是他想要的女子。
眼見著美夢成真,他怎能為一些不相乾的往事就放棄?
“母親,您也曾說,郭家是極好的助力……”
韋賢妃咬咬牙“對,郭家是。不過,郭家兩個嫡女,既然是姊妹嫁叔侄,自然也該是長姊嫁叔叔,她才是四公主的掌上明珠!你若真想與郭家交好,娶郭家長女也可,但獨獨不能是郭木葉!”
李誼愕然,不想韋賢妃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情緒一時激動起來“不,這不一樣,我根本沒有見過她姊姊,我怎能娶她?同我訂親的是郭木葉,我今生今世就非她不娶!”
韋賢妃深恨這兒子到底不是她肚皮裡出來的,氣得渾身發抖,怒道“孽障,你卻說說,有何不一樣?不過是一個女人,論樣貌,那郭念雲同她生得七八分相似,論秉性,長安城裡哪個不說升平府的長女禮數周全,怎麼就替不得?”
“替?”李誼脫口而出“母親在陛下身邊三十年,可曾替得了韋桃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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