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宮妃策!
木葉愕然抬頭,見念雲軟軟地躺在了李淳懷裡,肩頭插著一支細小的羽箭。
有人要置她於死地!
木葉瞬間轉過千百個念頭,已經明白今日一事的前後。
是韋賢妃。
先是阻攔李誼赴約,然後設計火燒望舒樓吸引眾人的注意力,逼著他們不得不從窗戶逃出來,跳入事先布置好的陷阱,然後射殺她。
走火不過是亂她心智,這條空曠無人的坊間道才是殺局。或許是方才落地點的位置偏了些,刺客竟容忍他們閒話了許久,方才走到路中間才下手,偏偏半路殺出來個李淳。
方才那一箭,她自認無力躲避,沒想到剛剛竟恰好躲過了一死。
身後的望舒樓裡傳出劈裡啪啦倒塌的聲音,歌伎的尖叫聲和客人的咒罵交織在一起,木葉卻恍若未聞,她身體緊繃著,不知道下一箭什麼時候,自什麼角度。
第三箭卻遲遲沒有射出來。
忽見一隊親衛自路口急速跑來,頭領大步跑到李淳麵前,單膝跪拜“屬下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又有一個小廝從護衛中跑出來護在李淳身邊,是六福。
來的親衛有數十人,可惜不曾帶坐騎。李淳冷靜地安排兩人回東宮密報太子,兩人去尋馬車或者馬匹,其他人護送他們一同回升平府,並以最快的速度去叫梁侍醫。
這時又一隊人馬跑來,還駕著馬車。郭鏦一時驚疑地看向李淳,李淳也似有些茫然,卻見這頭領跑到郭鏦麵前“屬下奉升平公主之命前來接三郎和十二娘回府!”
轉眼看見受傷的郭念雲,有些詫異,卻也沒說什麼。幾人忙上了馬車,郭鏦竟急得親自去駕車,飛奔回親仁坊。
升平府離的很近,僅僅半柱香的時間,就已經到了升平府的後門口。郭鏦抱起念雲衝進去,忙不迭請郎中診治。
升平公主也已經匆匆撲進來,滿滿的疼惜全寫在臉上,一看到臉色青白躺在榻上的念雲,眼淚便刷的一下流了下來。
不知怎的,木葉忽然在想,倘若那榻上躺著的人是她,母親會不會這樣難過?也許她隻是走來看一眼,囑咐丫鬟好好服侍?
此時念雲已經緊閉著眼睛昏睡過去。屋裡的人都緊張地看著郎中先仔細查看傷口,然後抓住她的手腕診脈。郎中表情十分的凝重,反反複複摸了三次脈搏,最後,竟“撲通”一聲跪在了升平公主麵前,一聲不吭地磕了三個響頭。
升平公主臉色十分不好,正要發作,卻見那梁侍醫從外麵跑進來,大約是因為跑得急,發髻淩亂,衣衫不整。不過此時可沒人計較他儀容,都恭恭敬敬地請他快快診視。
梁侍醫亦十分認真地翻她眼皮、查看傷口、把脈,最後竟也緩緩朝升平公主行了個大禮。
升平公主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強自定了定神,才緩緩問道“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梁侍醫低聲回道“箭頭淬劇毒,此毒發作極快,無藥可解,毒已隨血液入肺腑。下臣不才,實無回天之力,隻得用參湯略吊片刻,有話即可交待。”
木葉原以為隻不過是傷到肩膀,多用好藥休養月餘就無事,聞言一時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
要謀害的人是她,卻是誤了郭念雲一條性命。她同姊姊向來不夠友善,可也從來就不是什麼苦大仇深。
下人自去拿參湯,升平公主坐到床邊,看看念雲,問“箭不能拔出來?”
梁侍醫道“箭頭深入骨骼,拔不得。”
木葉心裡難受,跪伏在榻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綠蘿端了參湯來,升平公主卻親自接過了湯碗熟練地舀起一勺湯汁,放到嘴邊吹一吹,喂到念雲口裡。
這一刻,木葉忽然覺得她不再是遠遠坐在堂上接受她跪拜的公主,悲傷讓她眼角的皺紋更加深刻了,此時她比任何一個時候都像一位母親,一位麵對親生女兒的生命緩緩流逝卻無能為力的,絕望的母親。
她慈愛的神情,熟稔的動作,都讓木葉忽然覺得她其實一直都是一位賢良淑德的母親,隻是近年來郭氏的景況越來越艱難,她才重新做起了公主,勇敢地承擔起了生兒育女之外的另一份責任。
一碗參湯下去,念雲緩緩地動了動眼皮,一串淚珠卻滾了下來。
郭鏦沉默地接過茴香遞來的帕子,替念雲拭去眼淚。即使他早已選擇了木葉,可是這一天來得太早太早,骨子裡的血脈相連使他依然悲傷不能自持。
念雲緩緩地睜開眼睛,無力地拉著升平公主的手,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阿娘,女兒不好,不能儘孝,隻能……拜托哥哥替我……照顧阿娘了……”
郭鏦緊緊咬著嘴唇,下唇上一道深重的紫痕,嘴唇早已咬出血來。
郭曖不知何時也來了,神情疲憊,皺紋深深,一日之間似老了十歲。他哀慟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臥在榻上如瀕死的蝴蝶,卻不知為何,目光又緩緩地轉向榻邊坐著的一個。
木葉不知道能說什麼來安慰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