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她偏心一直養在身邊的長女,一力堅持將念雲許給李淳,並在郭曖的壽宴上直接拍板敲定,才導致了今日的悲劇。
他想說的太多,能說的卻太少。他失去了一個花蕾一般的好侄女,可是不知為什麼,他竟然覺得有點暗自慶幸,死去的不是那一個。
韋賢妃同韋桃卓的舊事,在郭家長輩中不算秘密,升平公主簡單幾句話,大家便都已了然,心裡也有了決斷,隻是誰都不願意開口說出來罷了。
自聖上登基,廣陵郡王的父親便以嫡長子被立為太子。廣陵郡王作為皇長孫,又天資聰穎、才識過人,一向很受聖上及昭德皇後喜愛。
論出身,論血緣,都是太子勝一籌。
李淳這個皇長孫,太子的子嗣裡頭再沒有能稍微跟他比肩的,聖上亦十分喜歡他。聖上百年之後,倘若是太子登基,那麼廣陵郡王幾乎可以說是當仁不讓的儲君。
這幅挽聯,李淳劍走偏鋒,但算不得十分凶險。
若將她們姊妹二人身份替換,對外宣稱十二娘暴病身亡,以木葉代念雲仍舊按計劃嫁去東宮,韋賢妃自然樂見其成,她一樣達到了破壞李誼婚約、不同木葉做婆媳的目的,自然也就不會揭露此事。
而木葉回長安的時間不長,拋頭露麵的機會又少,況且兩姊妹生得又十分相似,自然不怕外人揭發。
而對於郭家來說,已經損失了一個女兒,且韋賢妃已經表明了立場,與郭家決裂,此時尚能維係同東宮的關係,正是求之不得的。
木葉同李誼正打得火熱,倘若此時她嫁與李淳,對舒王也是一個心理上的打擊。既然他現在已經是敵人,就必須落井下石,這主意簡直是妙哉。
年邁的郭晞咳嗽一聲,向四周抬了抬下巴,最後依然是麵對著升平公主,“諸位意下如何?”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升平公主。
升平公主微不可聞地歎息一聲,低聲道“我聽從各位叔伯的意見。”
左手右手都是肉,可是此時已經不能平衡了,隻有砍掉已經血肉模糊的一邊,狠心刮掉腐肉,才能站住腳跟。
孤注一擲。
“舒王為人太重感情,不是帝王之材。若想重振郭氏一門,切不可得罪東宮。”
郭晞歎一口氣,他臉上的皺紋像刀子刻出來的一般。升平公主嘴唇都咬出血來,緊緊地捏著拳頭,捏得骨節發白。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大家沉默地表示了意見統一。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弟弟們將他抬到門邊。
升平公主緩緩地幫他打開門。
郭晞深吸一口氣,對守在外麵的管家娘子道“郭十二娘突發急病,不治身亡,安排兩邊的府上治喪——派人通知舒王府。”
靈柩已經移出臥室,被安放在了廳上,郭家的幾個長輩忙著安排兩邊府上的治喪事宜,升平公主和郭曖來不及悲痛,在準備著喪帖和對舒王府和宮裡的說辭。
木葉和郭鏦自然沒有機會參與這樣決定他們命運的會議,他們被帶到木葉的院子裡禁足。
她更不會想到,此時此刻,靈堂裡被吊唁的人正是她郭木葉,而坐在屋裡發呆的人,才是“悲傷過度不能自持”的姊姊郭念雲。
木葉隱隱約約意識到還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在屋裡枯坐到天明,神思恍惚。待站起身時,膝蓋發軟,好在茴香伸手扶住了她。她似做夢一樣走出屋子,見郭鏦一言不發,跪在木葉的院子裡,麵朝著紫藤架下的秋千。
“三哥……”
郭鏦回過頭來,歎一口氣“木葉,對不起。”
她緩緩伸出手來撫摸郭鏦狼藉的麵容,輕聲道“三哥哥,你傷心糊塗了,你一直待我這樣好,我們該對姊姊說一聲對不起的。”
郭鏦仍舊跪在地上,伸手抱住木葉,將臉貼在她的腰上,竟止不住嗚咽起來。
他明明知道,郭家選擇的,其實一直都是東宮,可他孤注一擲,自以為是在韜光養晦,奮起時必能成就一番事業,不料叫自己的妹妹成了屈死鬼。
他沒來由地害怕,他幾乎不能想象,假如在那條路上,她沒有忽然停下腳步替他察看傷口,假如那支冷箭插在她的胸口,他該如何是好。
同木葉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比和念雲十幾年來說的話還要多,他早已把這個忽然出現的妹妹當做了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木葉輕輕自己的袖子替他擦臉,溫柔的神情也叫他心如刀割。
他拉住木葉的袖子“我答應過你的,我會在你身邊,一直在。”
“謝謝你,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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