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雲想了想道“你說得對。看不出來,你養花兒也是一把好手。我記得你在東宮的時候好像並不會這些。”
“如果你心裡有一個人,你就會想方設法的去尋找能夠接近他心靈的途徑。你看,三郎喜歡養花兒,我就把他的花兒都養好了,就感覺離他的心又近了一步。”
念雲忽然想到淳。這兩年多來,所有的陪伴都是淳。
她知道淳喜歡吃辣,吃魚一定要丫鬟幫他將刺剔出去才會吃,她知道淳喜歡穿紅色的衣袍,她甚至知道淳從小就有的一個毛病,一緊張就會胃痛。
相處得久了,淳站在她麵前的時候,兩個人好似不必多說話,一個眼神就能猜到他的心意。淳已經像一滴油一樣,滲進了她的生命。
繁花落儘,長街延展,夕陽的餘暉血紅地映照在曲江池上。郭鏦騎一匹高大健壯的白馬,迎娶了他心心念念的佳人。
念雲站在簇新的宅子裡,遠遠地看著花轎緩緩走近,薛楚兒的麵容隱沒在大紅的喜帕後麵,模糊於深深的霧氣和落日的群嵐。
在沿街圍觀人群的喝彩聲中,念雲忽然想起了桃卓。
曾經如花綻放的生命,傾國傾城的容顏,如今隻是一抔黃土。她的一生也許都在企盼著,卻從未擁有一場這樣的婚禮。她在最好的時光,無怨無悔地愛上了一個正當年的良人,卻偏偏蹉跎了一生。
直到老了,真的化作了泥土,才得以葬在一處。相比起來,薛楚兒幸運得多。縱然對薛楚兒有些不滿,終究她還是不能恨她厭她,她不忍心看她重複桃卓的故事。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待走近了,才看清其中多半都是常來往平康裡的士子,一路上同送嫁的姑娘們不斷調笑,嬉鬨成一片。
念雲以小姑的身份替她母親招呼這些人,為顯得莊重,她特地穿了一件青蓮色的襦裙,略抬高了形製,佩戴了母親的象征公主身份的三足玄鳥首飾。她容貌俊美異常,引得那些浪蕩子都爭相一睹這位小姑的美貌。
柳子厚也在其中。待禮成,念雲吩咐侍女們開宴,她陪郭鏦敬了一圈酒,叫賓客們自便,自己便悄悄湊到子厚旁邊去。
子厚對她舉一舉杯,道“這個酒真是好酒,想來是郡夫人特地安排下的吧?”
念雲笑道“兄長饒了我罷!今兒被那些人灌了一圈,我腦袋都要大一圈了。這酒是東宮的窖藏,我從郡主們的嫁妝裡頭好不容易挪騰出來的。待會我還得收拾殘局,你若喜歡,就多喝幾杯,但今兒彆拉我一起喝了!”
子厚道“你這個新嫂子也是刁鑽,今兒去迎親的時候,那些女儐相們可刁難得緊。進門吟詩,催妝詩一首一首連著對,要不是咱們幾個還有些準備,真要被折騰得斯文掃地了!”
她們這班在教坊裡廝混慣了的女孩子,自然是最會玩鬨的,又多數都有些才學。念雲絲毫不懷疑她們的刁鑽,絕對能把一群才高八鬥的士子折騰得焦頭爛額。
念雲道“你們一個個的,她們再刁鑽,也難不倒你們,還不是好好的把新娘子迎回來了!如今幾樁大事都去了,我倒有件事要請子厚兄幫忙。”
子厚道“你這麼說就太客氣了,有什麼話,不說幫忙不幫忙的,你開了口,我儘力去做便是。”
念雲道“我也就不賣關子,直說。我以郡夫人身份掌管東宮的內府六司,厲行節儉,賞罰分明,體恤下人,無非是要以不變應萬變,為東宮一派造個勢而已。子厚,你願意幫我麼?”
柳子厚略微思索,已經明白了她所指。他再次回到長安,原本就是以新科進士的身份求個一官半職,好慢慢地做好鋪墊,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
若想完全不卷入政治鬥爭中去,是不可能的。無非是找一個和自己比較誌同道合的群體,一起前進罷了。如今念雲給了他這個機會,如果他答應了,也就意味著東宮一派可能會接納他,這是一個好機會,也是一個挑戰。
他早就聽說過太子為人謙遜低調,對政治並不熱心。但在朝中舒王一派的大臣數次進逼之下,卻都保住了太子的地位。
如今廣陵郡王和郡夫人開始進入太子一派的中心,子厚忽然明白,事情遠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麼簡單,太子殿下也絕不會是一個毫無政治熱情的人。也許,他隻是在隱藏和保存實力。
無論如何,這個郡夫人同他算是誌同道合的,在政治上有許多相近的見解。
他起身離席,雙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道“柳子厚願為夫人效勞,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念雲含笑看著他“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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