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也在外屋坐著,本來他是聽說了牛昭訓有了身孕,特地今晚來瞧她,卻不料還沒走到宜春宮便聽見出了事。
王良娣一改先前那冷嘲熱諷,麵具一般換上了一副感同身受的神情,見了太子便上前去,不住地拿帕子在眼角印著“我這妹妹如此伶俐可人,可偏生這般沒福氣!才聽得說有了身子,我想著妹妹總算是如了意了,哪知道……哎!”
太子搖搖頭道“孩子沒了倒不要緊,她自己平安無事才好。”
太子子嗣頗豐,再多一個少一個自然也不算什麼,故而隻想著若牛昭訓這般美麗聰慧善解人意的女子若不在了該多可惜。
王良娣也連忙又換了一副麵孔,道“正是這麼說呢,看看,我隻顧著心急了。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定當無事,我進去替殿下瞧瞧去。”
這時趙侍醫和梁侍醫兩個都背著藥箱一前一後地來了,那趙侍醫也怕出了問題擔待不起,這會顧不得到底該誰去診了,匆匆向太子和良娣行了禮,道“臣等先去請脈,良娣且慢些再進去罷。”
方才王良娣和太子說話的當兒,念雲便已經進去了,隻見牛昭訓身後靠著個軟枕,半倚在榻上,臉色很是蒼白,一手放在小腹上,另一手卻是拉著同住在宜春宮的一位崔昭訓。
那崔昭訓臉色也十分蒼白,眼角猶有淚痕,倒像是跌倒的不是牛昭訓,而是她自己一樣。
兩人本是在屋裡說著話,見念雲進來了,也就住了口,念雲上前去問候,又問是怎麼一回事,那崔昭訓張了張口,也沒說出話來,眼淚卻似乎又要往外冒。
牛昭訓卻看了她一眼,手上握著崔昭訓的手略用力握了一握,道“原是同崔姐姐在院裡走一走消消食,不想絆到什麼東西跌倒了,見了紅。孩子想是保不住了,可見命中注定不該有他。”
兩個侍醫都進來了,念雲同梁侍醫交換了一個眼色,便和崔昭訓一起讓開位置好叫侍醫請脈。
兩個侍醫都請過脈,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道“施針止血。”
於是梁侍醫自藥箱裡拿出一副長短粗細各不相同的銀針來,趙侍醫幫著在火上炙烤過又遞過來,兩人都不說話,默契配合。
念雲知道這時不可驚擾了牛昭訓,便拉了崔昭訓一同到外頭屋裡去等候。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兩個侍醫滿頭大汗地出來回稟“昭訓的胎已經落了,血止住了。”
太子惦記著牛氏,忙問“昭訓無礙了?”
趙侍醫道“無礙,再服一段時間湯藥便可痊愈。隻是……”
“隻是什麼?”
梁侍醫重重地看了趙侍醫一眼,上前一步道“隻是一個月內不可侍寢。”
一旁自有藥童拿出筆墨紙硯,請兩位侍醫去開方子。
太子鬆了一口氣,這才進屋去看牛昭訓。
那牛昭訓素來都是喜歡濃妝豔抹的,穿著也十分搶眼,今兒脂粉不施,蒼白著臉兒,隻穿了一身素白的中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倒彆有一番梨花帶雨的風韻。
一時心下無比憐惜,環顧四周,問道“是怎麼一回事,怎麼白天才診出有孕,晚上就跌倒了?”
丫鬟們頓時刷刷的跪了一地。
崔昭訓也跪下,磕了個頭,一麵又哭起來“都是妾身不好,好端端的非說要出去走走,結果……結果不當心絆到石頭,扯倒了妹妹……”
牛昭訓在榻上掙紮著道“不怪姐姐,不怪姐姐,都是我自己不當心……殿下,你不要怪姐姐,是我自己也不當心絆倒了,並不是姐姐扯的……”
李誦本來就是個貪圖省事的人,反正孩子是已經沒了,見兩個昭訓這樣友愛,互相搶著承擔責任,自然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安慰道“我東宮一向和睦,可不比人家都搶著推卸責任的,我心甚慰。既然如此,牛昭訓也受苦了,念雲明日到內府去好好替她挑幾匹衣料罷,再送些上好的山參燕窩靈芝來,再有什麼想要的,也隻管去拿。崔昭訓便賠個不是便罷,既然不是故意的,也莫要罰得傷了和氣。”
李誦就是這和稀泥的本事一流,也不問到底怎麼摔的,也不追究這背後還有沒有彆的事,胡亂給牛昭訓賞了一堆東西了事。
這時兩個侍醫的方子也擬好了,交與牛昭訓屋裡的大丫鬟收好,囑她跟藥童一起去司藥房取藥,便告退了。
夜色已深,眾人見事情已了,也陸續都告退回去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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