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忽然睜大了眼睛,幾乎驚叫出聲“十一娘這個月葵水已經遲了十五天,難道……”
念雲自生下宥兒身體恢複了之後,這大半年來葵水一向是很準的。經曆過一次以後,她自己心裡有數,因叮囑道“不要胡說。”
她並沒有直接去後花園,而是稍稍繞了一段路,從柳蔭的小路走去,繞到蕙娘住的院子前邊。
也是合該那日有事,遠遠地就看見蕙娘在柳蔭下的亭子裡坐著。念雲快走了幾步,也到了亭子前,笑道“妹妹好興致。”
蕙娘回頭見是她,也露出一個笑容,站起來道“不過是用過午飯,無事可做,出來走走。”
念雲道“我哥哥昨兒送來的牡丹極好,隻可惜移栽之後很快就要沒了,不如妹妹同我一道去賞花。”
蕙娘略沉吟一下“也好。”
二人從亭子裡出來,絮絮地拉著家常,往後花園走去。
念雲道“這還是去年,他有個朋友自洛陽來,給他帶了幾株名花。本來長途跋涉,花兒都要死光了,沒想到暢兒巧手,竟都給養活了。哥哥想著咱們花園裡太素淨了,說是缺一點明豔大朵的花兒,所以特地把這幾株好花又送給我了,我是不大懂得這些,也虧他有這個心思。”
蕙娘眼睛看向了彆處,道“也是你哥哥懂得疼你。”
念雲咯咯笑起來“我說了我原是個大俗人,成日裡隻知道算賬挪騰東西。今兒早上,我讓人挑了好的花瓣炸了吃,你說,我這是不是牛嚼牡丹了?不過,淳剛才在我那裡用午膳呢,他直誇好吃!”
蕙娘淡淡應道“郡王果然寵你,又在你那裡用膳了。”
念雲道“大約是喜歡我那個廚子吧,我最近神思倦怠,倒懶得應付他,叫他多去三位妹妹那裡走走,他偏要來。”
蕙娘心裡有幾分煩悶,念雲卻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一路步履輕盈,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笑著說道“早上我去看了宥兒,都已經學會跑了。我叫乳娘不要扶他,等他跌了,要他自己學著爬起來。這小孩子啊,可長得真是一日比一日快,妹妹,你說是不是?”
這話卻是戳到蕙娘的痛腳,她的惲兒比宥兒還大了好幾個月,可不知道怎的,學走路就是慢,到現在還走不太好。
本來小孩子才不到兩歲,也不必著急,可就怕人比人,前邊一個寧兒天資聰穎,又是長子,一歲便能說話說得極好。後邊一個宥兒是嫡子,也會跑了,偏生她肚裡出來這非嫡非長的孩子資質也最差。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後花園的池塘邊。原本蕙娘是最喜歡荷花的,在念雲來東宮之前,她最喜歡在夏初時節漫步於後花園,看滿池的荷葉荷花,迎風亭亭。
可是念雲卻不喜歡,她懷孕的時候,偏說那荷花殘敗的時候最討人嫌,命人把枯荷全部清理掉了還不解恨,索性連根全挖了。
現在種的是浮萍草,在岸邊還種了許多的鳶尾花和香蒲,迎風散發著清甜的香氣。蕙娘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來後花園。
李淳大婚的時候,她第一次見到了新夫人,頗有些自慚形穢。可當時念雲無寵,她以為她安全了,那個時候,她還懷上了惲兒,風光一時無兩。
後來她才明白,那時候,隻是念雲不想要寵愛,施舍給她一點罷了。等到念雲想要的時候,李淳就義無反顧地住進了她的院子。隨著嫡子的孕育出生,給蕙娘的愛和關注已經少得可憐,她甚至聽說,念雲懷孕的時候口味刁鑽得很,李淳竟親自下廚替她弄食物。
念雲原本很少主動和她說話,她不是聽不出,她是特意拉她來炫耀自己所受的寵愛和優越。
她就是在告訴她,她是郡夫人,她有哥哥時時來看望她,有夫君天天陪在她身邊,還有聰慧可愛的兒子繞膝。
蕙娘望著滿池的浮萍草,心裡陡然生出無數的怨氣,鼻子裡輕哼一聲,冷笑道“夫人未免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念雲一愣,怔怔地看著她“妹妹剛才說什麼?”
蕙娘湊到她耳邊,低壓了聲音,冷笑道“夫人如今是齊全了。可我卻聽說,當初聖旨賜婚給郡王的並非夫人……”
念雲臉色大變,寒聲道“妹妹這般詆毀,可有證據麼!”
蕙娘見她如此,心裡越發覺得念雲鬼鬼祟祟,索性順著猜下去“也不知夫人費了些什麼手段叫親姊暴斃,嫁了郡王之後又借著逛市集不知去見什麼人……”
念雲一時仿佛有些膽戰心驚,拉住她的手“好妹妹,你……你不要胡說!”
蕙娘更加篤定抓到了念雲的把柄,看她似乎有點服軟了,心裡隻覺得解氣,將手一摔,“你少說什麼好姐妹的話,誰是你妹妹!”
她這一摔手不要緊,念雲正站在池塘邊的青石上,她明明沒有用什麼力氣,念雲卻腳下一滑,帶著她的手往前略略一拖,直挺挺地往後麵的浮萍叢裡摔下去。
“妹妹,你何必如此——”念雲尖聲驚叫,身子落入水中,驚慌地雙手亂抓,扯斷一片浮萍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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