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的方向,正是那個院子。
七喜慢慢抬起頭,聽了一會兒聲響,見廂房裡開始有人跟著跑出去,方才就身邊提起木桶,也跟著跑了過去。
他到那裡的時候,火光已經吞噬了整個院子,不斷能聽見屋檁倒塌斷裂的劈裡啪啦聲,和器物破碎的爆響。
已經有很多人圍在院子旁邊,拿著水盆和水桶,不斷地往院子周圍的地上、牆上、樹木花草上潑水,努力使火勢不蔓延出來。
七喜用力地將一桶水潑到火裡,但並沒有什麼用,火苗依然呼呼上竄,倒好像他潑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油一樣。
屋裡沒有任何聲息。跳躍的火光中,他仿佛看到那個枯瘦的身影依然在跳舞,她的紅衣被風脹滿,又被火舌舔舐著,眼神如此絕望。
他用自己濕透的衣袖掩住口鼻,一頭往火中衝去。
“來人,快給我拉住他!綁了!”
他清晰地聽見身後的聲音,是郡夫人。他才剛剛要衝進火中,就被人用力地拉了出來。老薛公公帶著幾個內侍太監,幾個人不由分說就拿繩子把他給五花大綁了。
“薛公公,我……”
七喜話還沒說完,薛公公揚手就是五六個耳光劈頭蓋臉扇過來,扇得七喜頭發暈,嘴裡被塞上一團布頭,拉到郡夫人的院子裡去了,扔在配殿一間閒置的空屋子裡,門被人鎖上。
七喜頭昏腦漲地蜷縮在地上,身子被五花大綁著,他爬不起來。衣裳漸漸的被體溫焐乾,身子卻依舊在瑟瑟發抖。
人聲漸息的時候,大約已經是下半夜。聽得郡夫人在外麵吩咐什麼,漸漸的走近了,身後似乎有一幫丫鬟仆人,走進院子裡來。
但聲音又漸漸的遠了,似乎是去了正廳裡,又隔了不知多久,才聽得說話聲再次近了,才像是到了門外。接著是嘩啦啦門鎖的響聲,房門打開,念雲披著一件豆青色的衣裳走進來。
綠蘿走過去,將他嘴裡的布頭扯出,扶他起來。七喜蓬著頭,臉上幾道紅腫的手指印,額頭上一大塊汙漬,狼狽不堪。
重樓搬了一把藤椅來給念雲坐下,念雲看著他,緩緩道“七喜。”
七喜略有幾分呆滯地抬起頭。
“鬆綁吧。”
玉竹和綠蘿兩個人一起上來,七手八腳地替他解開了繩子,扔到一邊。七喜的手腳被捆得麻木,噗通一下又跌倒在地上。
沒有人扶他,他在地上躺了好半天,才慢慢恢複了知覺,爬將起來,躬身垂手站在那裡。念雲看了他半天,問“是你方才去那邊院子裡點燈,不小心走的火?”
“是,是我不小心掉落了火折子,我以為火折子已經熄了,沒想到火星子走了火……”
念雲靜默了許久,才道“司寢房內侍薛七喜,掌管燈燭,意外失手遺落了火折子致使走火,燒毀了一座院落。”
頓了頓,又吩咐道“去告訴郡王,走火的時候天色已晚,待到發現,火勢已經失控。姨娘徐氏不幸罹難。”
七喜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石雕一樣。
老薛公公從念雲身後走出來,一腳踹在七喜的腿窩裡,踹得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他自己也重重地跪下,磕一個頭“郡夫人恕罪,是老奴管束不嚴,禦下無方,老奴該死!”
七喜的膝蓋被這一下撞擊磕得生疼。可是他覺得,身上有另一個地方更疼,是心裡。
師父跟他說過,不要問不該問的,不要做不該做的,皇城裡的是非都很危險,不要卷到這些是非中來。
可他卻終究還是卷了進來。
七喜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七喜知錯。”
老薛公公鐵青著臉,深深地歎一口氣,“老奴罪該萬死,老奴管不了這兔崽子了!”
念雲平靜地看著他,慢慢地接過茴香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薛公公,這事也怪不到你頭上。你年紀也大了,東宮的事,也不必你事事費心了,明日我叫司寢房調整一下,往後,你也不必再帶著他了。”
老薛公公連忙叩頭“老奴謝過郡夫人。”
念雲站起來,道“七喜認錯態度良好,念在是初犯,我會回明郡王和太子殿下,儘量從輕處罰。薛公公,帶他去柴房,閉門反思三天。”
念雲走出去,身後忽然傳來七喜沉悶而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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