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就是要在文武百官麵前做那麼個姿態,表示郭家沒有自恃功勞,也沒有驕矜傲慢,相反還謙虛得很。皇帝陛下若是這樣還要給郭家以及貴妃添堵,那自然就是皇帝的不是了。
果然過了幾日,正式冊封的詔書下來,德陽郡主李暢加封為漢陽公主,郭鏦為駙馬都尉。
彆的公主食邑按規定是三百戶,漢陽公主卻加到了五百戶,雖然比不得中宗時代的太平公主安樂公主,可在當朝的公主裡頭算是不錯了,她婆婆升平公主當年是最受代宗皇帝寵愛的,也不過是六百戶而已。
除了太上皇的子嗣以外,李淳膝下的幾個孩子也分彆晉封,李寧為鄧王,李惲為澧王,李宥為遂王,婉婉為岐陽公主,連落落也被封為了太和公主。
皇子們年歲不小了,繼續住在後宮於理不合,便叫他們住了太極宮,未出閣的公主也一並搬去了,住到了千秋殿旁邊的公主院。
倒是還有一批人七喜事先沒同她說,是紀氏被冊為五品才人,冒蘭珠被冊為八品采女。
不過,這倒也不算意料之外的事,念雲索性連問都懶得多問。
念雲那個貴妃是和陛下的登基典禮一起冊封的,同她們並不是一起,因此這些公主皇子以及李淳的兩個妃嬪除了晉封的儀式上給皇帝貴妃磕頭了之外,回頭還要再次去蓬萊殿謝恩問安。
白日裡那儀式,雖然都是看著彆人行禮,她隻需高高在上地和李淳一起坐著受禮即可,可那十斤重的鳳冠依然墜得脖子生疼。
她猜想李淳頭上那十二串珠子的冕旒冠也輕巧不到哪兒去,而且稍微側一側臉便會稀裡嘩啦地甩動起來,硬生生地逼著人目不斜視,得像寺廟裡的菩薩金身。
到那儀式終於結束了,晚上卻仍舊還要在蓬萊殿等著她們再度來叩拜謝恩,不過,那沉重的鳳冠和整整吃進十斤金絲繡線的貴妃禮服倒是可以換下去了。
茴香和綠蘿兩個來伺候她換衣梳頭,玉竹、重樓便進來替她揉捏脖子和肩膀的穴位。茴香知道她平素不愛那些沉重繁複的頭飾,因此尋了一套略為正式的天青色大袖衫來,預備著配上那一套緬甸國進貢來的十二支玉簪,素淡又不失典雅。
念雲隻掃了一眼便搖頭“換那套見內命婦的一品紅繡牡丹的來,該佩的一樣都不能少了。”
玉竹笑著看了茴香一眼道“現今不同以往了,以往整個東宮都跟著太上皇韜光養晦,不敢有什麼作為。如今娘娘再不擺出點姿態來,還當咱們娘娘好說話得很呢!”
茴香連忙去換了東西過來,笑道“可不是,是奴婢欠考慮了。是得壓壓她們,免得沒事一個兩個的都來作怪。”
除了太上皇後和太上皇德妃直接回了興慶宮以外,那些公主妃嬪們都來了蓬萊宮,連暢兒都在,一時也熱鬨起來。
這時外頭一個內監在門外道“聖上給諸位主子娘娘賞東西來著。”
念雲忙叫玉竹去迎了進來,卻不是一個人,而是身後領著一二十個宮女,每人手裡都捧著托盤,看樣子每個托盤裡還不是一樣兩樣東西。
念雲向李暢笑道“咱們這陛下今兒倒是大方。”轉而向那宣旨的太監問道“陛下可說了怎麼個賞法麼?”
那公公躬身一揖道“陛下說,各人挑一件便是,若有多的,但憑娘娘隨意分賞了便是。”
念雲嘴角含笑看了看那些托盤,“如此,有勞公公。”
那公公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陛下說,娘娘也有一件。”
念雲的笑容頓時有些凝滯,停了片刻方道“如此,代本宮謝過陛下了,過來我瞧瞧罷。”
那些宮女便依次掀開了托盤上遮的明黃色布簾,把絲絨底子上的東西露出來,不過是一些玉環金簪寶石墜子之類的物事。
念雲看到第三個宮女手裡的盤子,便頓住了。
那托盤上的東西不多,就三樣,一條赤金鑲八寶瓔珞華盛,一對緙絲雀銜珠南珠步搖,還有一支玉簪。
那支玉簪,通身是剔透的羊脂玉,上頭一縷碧翠的鳳尾紋,她再熟悉不過了啊!
可這簪,怎的竟沒有隨他一起下葬,竟又回到宮裡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