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鏦笑笑,“不是我的血,殺了兩個人而已。”
茴香可沒見過那麼血腥的事,嚇得連忙看向念雲“主子沒嚇著吧?”
念雲看她那樣子,“撲哧”一聲笑了,“你主子我是來打仗的,殺這麼兩個人就嚇著還得了?”
茴香想想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又對她道“方才公主一直在找您呢,急著問後來怎樣了。”
正說著話,落落已經自己跑了出來,撲上去“五叔,舅舅!”
念雲笑著拉過落落的小手,“落落過來,先讓舅舅去換身衣裳。”
落落若有所思地看著郭鏦衣擺上的血跡,忽然仰起臉問道“為何不把那乾壞事騙人的道士也殺掉?他們坑害百姓的血汗錢,也是罪該萬死!”
念雲蹲下身來,溫婉地摸摸她的頭發,“落落,你也聽到了,那個壞道士跟官兵勾結起來欺負老百姓。可是你想想,假如一個國家允許殺死彆人,於是有很多無辜的人被殺死。那麼到底殺人者的罪孽更深,還是這個國家本身的製度更害人呢?”
落落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似乎終於想明白了些,說道“落落知道了,是國家的製度更害人,是因為國家不約束,人民才會作亂,如果國家狠狠地懲罰了乾壞事的人,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乾壞事的人了!”
念雲微笑著點頭“正是如此,如果刺史不製定這樣害人的政策,就不會誘發和縱容這麼多壞人做壞事。壞人做了壞事也要懲罰,但那個道士隻是騙了一些錢,並沒有真正害死人。所以舅舅把他們打了一頓,沒有殺死他們。”
落落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那個刺史才是作惡的根源對不對,舅舅身上的血是他的嗎,舅舅殺了他?”
念雲見她果然聰慧,實在是孺子可教,微笑著繼續說道“正是如此,治國也是一樣,陛下為君,也要時時刻刻留心他的政策是不是會被壞人利用,鑽了空子。”
落落十分聰慧,舉一反三“那麼,有時候陛下其實並沒有惡意,可是他的一些政策也會被壞人鑽了空子,是這樣嗎?”
念雲順勢便給落落講了許多曆史故事,結合一些淺顯的道理,落落倒也聽得津津有味,還說道“母親,往後落落不想跟著先生讀書了,落落想跟著母親學。先生講的都是些仁義道德,根本沒有母親講的有趣!”
念雲笑了,培養這孩子做個鎮國公主,到時候幫著她打理一下宮裡的事務,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於是道“母親也不能每天都教你這些。先生講的仁義道德雖然乏味了些,可也是有用的,那些都是做人的根本。你若是想學著些實際的東西,可以常常跟著綠蘿姑姑還有玉竹姑姑她們看著些。”
這時外頭有人來報,說京中有六百裡加急信報送來給貴妃娘娘。
念雲詫異“給本宮?可這大軍的特使乃是郭都尉,領兵的都監招討宣慰使是薛公公,怎的朝廷送來的急報卻是給本宮?”
那信使道“陛下口諭,若是尋不到貴妃娘娘,便交給郭都尉身邊的侍衛郭小五。”
那還不是她麼。
念雲還未去接信,落落已經跳起來到信使懷裡去搶了“我看看我看看,定是陛下寫給母親的信!”
信使知道眼前這位便是貴妃娘娘了,那麼她身邊這個孩子定然是太和公主殿下無疑,見她未反對,便由著落落把信搶了過去。
信是薄薄的一封,封口處蓋的卻不是玉璽大印,而是李淳從前做廣陵郡王時候常用的私印。
落落小心翼翼地拆開蠟封,裡頭也隻有薄薄的一頁小箋。
她看了半晌,方才撅著嘴把信紙塞到念雲手裡“陛下也真是,大老遠的派個六百裡加急特使,就這麼幾句話!”
念雲展開信箋,果然不過寥寥數語。
自卿離宮,方知過往種種,朕險誤終身。思卿甚篤,夜夜非蓬萊殿不能成寐,非沉水香不能安神。夢回忽覺此身獨臥,方知長夜漫漫,惟盼歸人。
這樣的話是從前他始終不曾說過的,雖然都是極尋常的話,可讀來,字字在心中劃下深深的痕跡。
念雲心裡是怨他的,所以才想要離開他。這兩年來,他疑她陷害蕙娘的事,憂郭家外戚專權,怨她心狠手辣害死那些年輕的新人。他有了新寵,他冷落於她,他甚至很久不曾叫她的名字,隻喚她“貴妃”。
可她明明都已經離了大明宮,隻要按著原來的計劃一步一步走下去,她就可以順利地離開他了,為何此時就為著他這麼幾句話,竟心如刀絞?